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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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第1页）

最后的震荡平息在时间的缝隙里，她的身影如同被遗弃的折纸，轻飘飘地坠入一片无边的蓝。

坠落的过程很漫长，又很短暂。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点点融化，稀释，最后什么都不剩。名字，过往，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这些曾经或许存在过的东西，都被温柔而彻底地洗刷干净，只留下一片茫茫的白。

只有身体还记得一些碎片。

灵脉深处传来被撕扯后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皮肤上有什么在蔓延，痒痒的，温温的，从指尖开始，爬上手臂，缠绕过手腕，在肘关节处绽开细密的分支，又顺着肩胛骨向上攀爬，最后在锁骨处汇聚，再分出更细的丝缕，爬上脖颈，在下颌线处稍作停留，最终在眼尾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

是紫色的。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能“看”到——不，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内在的感知。那些纹路是淡紫色的，像被水稀释过的紫藤花汁，又像晨曦时天际最淡的那一抹霞。它们安静地烙印在皮肤上，不痛，不痒，只是存在。

然后眼睛变了。

原本或许是什么颜色，她不记得了。但现在，眼底是一片深紫，浓郁得像是夜色将临时的天空。而瞳孔边缘，却晕着一圈暗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光线恰好时才会微微闪烁。这双眼睛在昏迷的晦暗中，微弱地亮着，像两粒沉在深海里的、会发光的石子。

身体在下坠。

穿过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周围很冷，很湿，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扑面而来。

海水。

冰凉，咸涩，涌进口鼻，带来窒息的感觉。本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水。身体在挣扎，四肢无意识地划动，但沉重的疲惫感拖着她向下沉。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远处的灯光。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害怕。死亡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或许就这样沉下去，沉到最深最深的地方，也挺好。

可是身体不同意。

皮肤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的光，淡紫色，和那些纹路的颜色很像。光从体内透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抵御着海水的压力和寒冷。下沉的速度变慢了，身体不再那么沉重，甚至开始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浮力。

就这样漂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撞上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不是海水，是别的。触感细腻，带着颗粒感，还有阳光的温度。

沙滩。

黄昏的光是暖金色的，透过紧闭的眼睑，带来模糊的暖意。海浪在耳边哗哗作响，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温柔。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植物的清香。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很平静地浮现在空白的脑海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事实。

有脚步声。

由远及近，带着水汽，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细响。然后停在身边。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金色和蓝色混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然后慢慢清晰，像对焦的镜头，一点点显现出眼前的画面。

一张脸。

少年的脸，离得很近。头发是茶色的，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很干净，眉毛很浓，眼睛是棕色的，此刻正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紧张？

是的，紧张。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脸颊的肌肉有些紧绷，最明显的是耳朵尖——那里泛着奇怪的红晕，在黄昏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下移，扫过她身上破碎的布料，扫过那些因为湿透而几乎透明的布料下露出的皮肤，还有皮肤上那些淡紫色的纹路。

然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脸腾地红了。

动作有些慌乱。他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米色的外套——那是件冲浪用的防晒外套，布料轻薄——然后手忙脚乱地，却又尽量轻柔地，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外套很大，几乎把她完全包住，只露出一张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喂，能听见吗？醒醒。”

声音传进耳朵。是少年的声音，有点清朗，又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紧绷。她能听懂每个音节，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