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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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第2页）

脑袋空空荡荡，像一间刚刚搬空的房子，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回音。稍微试图去想“我是谁”，就传来尖锐的疼，像是有什么在阻止她回忆。

她是谁？这是哪里？这个用温暖外套裹住她的人是谁？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她只能按住发疼的额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别乱动，”少年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落水了，应该是被海浪冲过来的。”

他伸手，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很温暖。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同于寻常的韵律。太快了？还是太慢了？她不知道正常的标准是什么，只觉得这跳动很有力，像是某种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先喝点水，缓一缓。”

他递来一瓶水，塑料瓶，上面还凝着水珠。她接过，有些笨拙地拧开瓶盖——手指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可她不记得自己学过——然后小口地喝。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喝了水，感觉好多了。她这才有余力，真正去看周围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和天空连成一片。金色的沙滩，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个小小的人影，在散步，在玩水。天上有白色的鸟在飞，翅膀展开，划出优雅的弧线。风吹在脸上，是温柔的，带着海的气息。

这里很安静，很美，没有危险的感觉。

“我……是谁？蜜…花？”

一个音节，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滑出来。没有经过思考，像是沉睡在身体深处的某个开关被触动了，自动弹出了这两个音。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那目光像是要探进她空茫的眼底，寻找什么残留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纯粹的茫然，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初雪。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追问那个音节，没有问“蜜花是谁”，只是语气更温和了些，温和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体贴。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我叫白石藏之介，就在附近的四天宝寺上学。你先跟我去诊所看看，别着凉了，其他的，等你好点再说。”

他给了一个名字：白石藏之介。

他给了一个去处：诊所。

他给了一个建议：别着凉，等好点再说。

每个信息都很清晰，每个安排都很合理。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扶她起来。

身体很轻，像是没有重量。但双腿不太习惯站立，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靠向他手臂的支撑。他扶得很稳，手掌托着她的肘弯，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足够支撑她的重量。

只是，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汗水的味道。

他们沿着沙滩走。

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与紫粉。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沙滩上并排延伸，偶尔会因为海浪的冲刷而模糊一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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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里很明亮，是那种冷冷的、消毒水味道的明亮。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白石叫他“医生”——让她坐在椅子上，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胸口，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让她张开嘴“啊”了一声。

“脉搏平稳有力，”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有些惊奇，“体能指标甚至比普通同龄人高出不少。只是轻微溺水和体力透支，没有外伤，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普通同龄人”？她不太明白这个比较的意思。但她听懂了自己身体没事。

白石付了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小的金属圆片和彩色的纸片递给医生——然后又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热乎乎的罐装奶茶和红豆面包。

“先垫垫肚子，你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接过来。奶茶是甜的，很甜，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胃都暖起来。面包很软，红豆沙绵密香甜。她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仔细，不浪费一点碎屑。

身体需要能量，她就摄入能量。这个逻辑简单直接。

吃完后，她抬起头。记忆里，别人给予帮助后，似乎应该表示感谢。于是她调动面部肌肉，学着记忆中别人微笑的样子，嘴角向上弯起，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