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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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第1页）

火光散尽，瘴气一丝丝褪去，被净化与毁灭洗礼过的战场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

蜜花靠在杀生丸温热的怀里，气息微弱如游丝，脸色苍白如初雪，刚从灵魂归位与力量暴走的双重炼狱中挣脱的身躯，轻得仿佛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没有重量的云。

杀生丸没有说话，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护在自己怀中，用身躯隔绝了战场上残余的冰冷与荒芜。

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劫后余生的后怕，但这一切，都被他惯有的、深入骨髓的沉默与克制死死压住，只在抱着她的力道中，泄露出一丝绝不松手的执拗。

便在这一片死寂与紧绷之中——

蜜花眉心那枚已化为纯粹“黑点”、边缘龟裂的印记，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层极淡、极柔、仿佛月光下溪流泛起的、带着虚幻质感的梦境涟漪，自那“黑点”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下一秒，光晕微凝。

一只穿着考究复古的黑色小礼服、头戴同色迷你礼帽、胸前口袋甚至还别着一支白色蔷薇标本、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块金色怀表的兔子，从那片梦境涟漪中，如同从水底浮出般，踏着极其优雅、无声无息的步子，稳稳落在了杀生丸面前冰凉的土地上。

是爱丽丝。

只属于蜜花、生存在梦境中的唯一引路者与伙伴。

这一次，是借着蜜花刚刚完成“魔化-苏醒”这一剧烈蜕变时，灵魂与梦境能量产生的短暂剧烈波动与“现世”锚点，才得以将其纯粹的灵体短暂地投射到现实之中。

爱丽丝那双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静静地、直接地望向杀生丸。

她的声音清脆，但语调却异常沉重，没有任何寒暄与多余的解释，开口便是最残酷的定论：

“她吞噬了过量的、属于这个世界本源的‘碎片’四魂之玉，强行同化了奈落那污秽扭曲的邪力本源，更在无意识中，将自己的生命脉络与整座奈落城的污秽地脉短暂相连……这个世界本身所蕴含的、维护其‘纯净’与‘稳定’的底层规则与本源意识，已经将她的存在，判定为‘巨大的偏颇’与‘必须清除的异常’。”

杀生丸抱着蜜花的手臂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金色的眼眸骤然沉下，周身温和下来的空气重新泛起冰冷的涟漪。

“规则的反噬与排斥，已经开始。”爱丽丝抬起一只爪子，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它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继续停留下去，世界本源会自行凝聚力量，降下最纯粹的‘天罚’进行围剿。那并非简单的死亡，而是从存在层面、时空记录上，将她彻底‘抹除’。要避开这结局，只有一个办法——立刻离开这个世界，由我开启最深层的梦境通道带她走。没有第二个选择。”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怀表的滴答声骤然变得急促、尖锐，仿佛丧钟敲响的前奏。

就在这时，杀生丸怀中的蜜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魔化残留的深邃紫色，但里面的光芒已彻底沉淀下来，恢复了属于“仲呙蜜花”的清澈与清醒，只是此刻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极致疲惫，与灵魂被反复撕扯后的淡淡空茫。

她微微转动眼眸，对上了杀生丸低垂的、紧紧锁住她的金色瞳孔。

她的眼神很轻，很柔，里面有着毋庸置疑的真切在意，有着共同历经生死、挣脱黑暗的深刻羁绊，有着看到他为自己奔赴而来伤痕累累时无法掩饰的心疼……然而，在这所有的情感之上，却没有沉溺的依赖，没有化不开的浓烈爱欲，更没有“非你不可”的占有与厮守的渴望。

她的灵魂底色，自始至终，都只烙印着两个字——自由。

比任何情感都更早扎根，比任何羁绊都更为沉重。她可以为他赴死，却绝不会为他停留。

这便是蜜花。

“杀生丸，”

她开口，声音因虚弱而轻软，却带着一种穿透疲惫的、一如既往的洒脱与稳定，“爱丽丝说得对。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是一个闯入者。现在，这个世界要修正这个‘错误’。强行留下，只会让排斥越来越强，最终不仅我会消失，可能还会……连累你，连累小铃，连累所有与我有过交集的人。”

杀生丸垂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眉眼刻入灵魂。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从喉咙深处挤压，低沉得发哑：

“……不准。”

简单一字，藏尽他所有不肯放手。

蜜花却轻轻笑了，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没有暧昧，只有珍重。

“我知道你想护着我。

可我最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谁困住，而是无拘无束的自由。”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对他说：

“好好照顾好小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