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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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第2页）

楼晚站在客厅中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光滑的、没有表情的、像墙壁一样空白。但白卿眠忽然觉得，那张空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不是注视。注视是有温度的。楼晚的“看着”没有温度，像一盏灯亮着，光落在你身上，但灯本身不觉得你在。

“楼晚，”白卿眠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门，你会出来找我吗？”

楼晚沉默了两秒。

“我不能离开这栋楼。我的身体在这里，我走不了。”

“所以如果我看不到门了，你就永远失去我了？”

“是。”

白卿眠握紧了门把手。

“那你就祈祷我别迷路吧。”

她关上门，走进走廊。然后愣住。

她忘了，她现在有个莫名其妙的异能。

其实说她看建筑是透明的也不太准确，白卿眠也无法具体描述出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如果非要描述，她看见的大概是建筑的结构，看见的是它的结构。

现在她看着脚下的地面，她能直直的一直看到地基的部分，但同时她又能意识到自己是踩着实物的，不会掉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那面破旗还在，灰色的，裂开的，垂着头。

白卿眠走进电梯，按了“1”。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下降。数字从8跳到1。

门开了。

她走出单元门，外面的空气很冷，冷得不像九月的早晨。花坛里的月季花彻底谢了，花瓣掉了一地，被风吹成一堆一堆的，像小小的坟茔。

白卿眠站在花坛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像金属被加热后的焦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五号楼。

八层楼。和别的几栋楼没什么区别。但在别人眼里，它因为建筑问题缺了一块。她的家，她的808，她的楼晚，都藏在那不存在的缺失里，像一个其它几层都塞满，只有上层最右边有道空隙的书架，但只有她知道那里其实真的有一本书。

白卿眠转过身，朝超市走去。

她忽然想起楼晚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离开我的感知范围，我就找不到你了。”

不是“我会想你”，不是“我会难过”，不是“我会担心”。是“我就找不到你了”。

像一个导航仪在说“信号丢失”。

白卿眠加快了脚步，无论如何，她得保障自己有食物。

以及她转头看楼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饥饿打断的问题。她想问问楼晚有没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自己决定是否看见透明的建筑，她可不想当偷窥狂。

她能看见别人家的楼梯、房间、管道走向，那些本该私密的、被墙壁保护着的内部结构，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她眼前。她不想当偷窥狂。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生活的人。以前租房的时候，隔壁吵架她都戴上耳机，不是不想听，是觉得不该听。那些声音是别人的，不属于她，她没有权利分享。

但现在，那些透明的楼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她走过一条街，几栋楼的内部结构就像X光片一样怼到她眼前。她看见了别人的客厅、别人的卧室、别人挂在墙上的照片，虽然她刚刚意识到一件第一次看见透明建筑时没意识到的事——她望向这栋楼时，在那透明的墙壁后面没有看见人也没有宠物。

宠物暂且不论，但她能确定此时整栋楼不可能一个人没有，也就是说她的这双眼睛可能看不到建筑里活的东西，或者暂时看不见，她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有种看到别人隐私的感觉，毕竟除了活物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得问楼晚有没有办法关掉这双眼睛，当然，不是要以把自己变成瞎子的方式。

一边这么想着，白卿眠走到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