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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樊霄沉默了片刻。他在想哪些信息是游书朗目前还不知道的,哪些信息能让他的棋下得更准。“Chai最近在拉拢一个政府关系,是地政总署的副署长,姓Prasert。这个人之前在春武里的地块上做了手脚,游书朗放弃了那块地,但Chai不会停。告诉游书朗,Prasert下个月要去清迈度假,住哪家酒店、和谁一起去,我会让人查清楚发给你。他知道怎么用。”“还有,”樊霄的声音放低了一点,“Somsak最近在找一个新的洗钱通道,之前那家壳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之后,他们开始用加密货币。具体的交易路径我还在查,让游书朗先不要动北榄府那条线,等我消息。”
“明白。”
樊霄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些。他还想问“他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和斗争有关的名字、地点、线索。
“就这些。”他说。
“老板。”
“嗯。”
“您——还好吗?”
樊霄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挂了。”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阿火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站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好,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把樊霄说的每一个字记了下来。他的右手还打着绷带,写字的时候不太方便,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他不是不知道老板的状态。但是他帮不上忙,不如把该做的事做好。
第二天下午,游书朗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阿火。阿火把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不太灵活的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游书朗抬起头看着阿火。阿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笔直,右手还吊着绷带。“这是?”
“有用的信息。游先生用得上。”
游书朗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他没有问“谁让你给的”,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信息,不是阿火能查到的。不是诗力华能查到的。能查到这些的人,只有一个。他活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在黑暗中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推到该去的位置。
游书朗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他抬起头看着阿火,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默契。“替我谢谢他。”游书朗说。
阿火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游书朗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又重新看了一遍。他把纸条上的信息和自己已经掌握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词。那些词连起来,是一张新的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对手的七寸。
深夜。樊霄坐在窗边,窗帘拉了一条缝,外面是城市的灯光。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阿火发来的一条消息:「纸条已送到。游总说:谢谢他。」樊霄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谢谢他”——不是“谢谢你”,是“谢谢他”。游书朗知道是他。他没有用“你”,用“他”。像隔着一层纱在说话,纱的两边是两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捅破的秘密。
樊霄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墙上。左胸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想到的不是疼,是那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纸条时嘴角那一动。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樊霄的眼睛里,是“我的爱人怎么这么厉害”、想藏都藏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满足。不是傲娇,只是觉得——这世上能看懂他的棋、接住他的棋、在他落子之前就已经布好局的,只有那一个人。
他们隔着整个曼谷,和不能见面的理由,隔着诗力华和阿火这两个传声筒,在同一条战壕里,打同一场仗。他不需要说“我需要你”,那个人已经在了。他不需要说“你小心点”,那个人每一步都走得比他预期的更稳。他不需要说“我爱你”,因为那个人知道。如果不知道,不会在七个月后飞到曼谷,不会坐在他的公司里替他收拾烂摊子,不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认输的时候,把对手的棋子一颗一颗地踢出棋盘。
樊霄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曼谷。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仇恨和算计。但它在某些时刻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半个城区都能听见。
游书朗在公寓里也没有睡。他坐在樊霄睡过的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这一夜,曼谷没有下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两个人在不同的屋檐下,看着同一片天空,各自想着同一件事——下一颗棋子,落在哪里。
而棋盘上,那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同时推动同一局棋。一只手在明处,一只手在暗处。明处的那只沉稳、精准、不动声色,把对手的每一次出招都无声化解。暗处的那只凌厉、致命、不留余地,在对手看不见的地方一刀一刀地割断他们的根系。两只手没有握在一起。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每一步棋都在告诉对方——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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