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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赶你走。”她说,“那几天是我自己的事。练功出了岔子,谁都不想见。不是你的错。”
王五听完,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但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实在没有力气让那个弧度成形。
他看着楚寒衣,喉咙里含含混混地发出几个音,楚寒衣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能当……我……知足了。”
他断断续续说了这几个字。
但他看她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那些话他都说不出口了——能当你的男人,我王五这辈子知足了——可屋里人太多了。
徐世昌站在门口,冯三爷和几个坛主都在,薛一帖的手还没完全放下来。
他不想当着这些人说“能当你男人”,怕她介意。
楚寒衣看着那只灰蒙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他把最想说的话咽回去,不说了,到死也不给她添一丝难堪。
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薛一帖蹲在旁边,重新搭上了王五的腕脉。他把了很久,又把另一只手的脉也搭了一遍,眉头从紧拧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居然还能醒,还能说话。”他把王五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底下,像是在放一件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神龙丸的毒性霸道至极,按理说此刻脏腑里应该已经淤塞成一块了。可他的脉象虽细,却没有断绝——反倒有一股极微弱的气在走。”薛一帖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楚寒衣隐约听见“脉象”“淤塞”“不通”几个词。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王五的脸色,忽然转身往外走。
“薛某去翻翻药经。”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王五一眼,“这脉象薛某从未见过,得查查先师留下的手札。诸位稍候。”
冯三爷给他让开路,薛一帖提着药囊匆匆出了门。楚寒衣看着他走出去,才把王五的手放回被子底下,站起来,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烦劳各位,让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没有人多问。
冯三爷率先往外走,徐世昌看了眼床上的王五,也转身出了门。
陶红英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师父一眼,楚寒衣没有看她。
门轻轻合上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王五脸上,那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楚寒衣在床边坐下来,把他额前黏在伤口上的碎发拨开。
“他们都走了。”她说。
王五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她。
屋里没人了,他还是没有说那些话,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这片刻的安静给了他一点力气。
“他们说的话,我从来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了我。我只信你。”
楚寒衣听着,胸口一阵闷痛。想起林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痴心妄想,众人围着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些话她蹲在树上全听见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碰到他肿起的脸颊时,他缩了一下,又伸回来让她摸。
“你哪来的这股傻劲。”她说。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
王五咧了咧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但那个弧度还是硬撑住了。
他看着楚寒衣,沉默了那么一会儿。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火星溅起来,落在炭灰里,灭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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