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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一帖那句“对不住”说完之后,破庙里没有人再开口。
火堆又暗了一层,只剩几簇残焰在焦木上明灭不定。
陶红英站在楚寒衣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唇翕动了数次,忽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跪着。
楚寒衣没有回头,也没有扶她。
这件事怪不到陶红英头上,她知道是谁做的。
林彻的尸体就瘫在柱脚边上,右肩的剑创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地上那一小片暗红正在慢慢干涸。
他的脸朝着屋顶,眼珠半睁,瞳孔散得干干净净。
二十年的恩怨,最后也不过是一具被拖走的尸首。
她以为自己会想些什么,解恨、空虚、释然——都没有。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冯三爷让人拆了供桌的木板做了副简易担架。
王五被抬上去的时候轻得像一捆干柴,有人在担架下垫了件旧袄子,又有人脱下外裳盖在他身上。
楚寒衣跟在担架旁走出破庙,晨曦从林子那头透过来,照在王五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
天地会撤离后临时寻的一处僻静院落,藏在山坳深处,几间土坯房,院墙矮得只到人肩膀。
冯三爷的人把院子前后都布了哨,徐世昌得了消息连夜赶来,正站在院子里等。
他看见担架上的王五,脸色沉了沉,没有多问,只是对楚寒衣抱了抱拳。
楚寒衣点了点头,脚步没停,跟着担架进了屋。
屋里烧了炭盆,暖了些。
薛一帖要了热水和干净布条,重新替王五清洗创口。
他每解开一处包扎,眉头就皱紧一分——那些伤口在清洗之后更触目惊心,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胸口的淤青紫黑一片,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楚寒衣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薛一帖探了探王五的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眉头越拧越紧。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抬起手,悬在王五的天灵盖上方。
“你做什么。”楚寒衣的声音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划过。
“楚女侠,”薛一帖没有移开手,声音极轻,“这神龙丸没有解药。他现在脏腑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每一息都在煎熬。我们看着是昏迷,他神识若是还活着,便是一刻不停的折磨。不如——”
他没有说完。王五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
薛一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他低头看着王五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眼皮正微微翕动。
王五醒了。
他醒得很慢,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底往上爬,每往上挪一寸都耗尽了力气。
那只右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灰蒙蒙的瞳仁缓缓转动,从薛一帖脸上转到楚寒衣脸上,停住了。
“我不怕死。”他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喉咙里全是血沫,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硬蹭出来的,“你别难过。”
楚寒衣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得吓人,指节上全是磨破的伤痕,指甲断了好几片,沾着干涸的血和泥。
她握紧了,像是想把那只手捂热,又像是怕它从自己手心里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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