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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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第4页）

阿水站在一边，配合着母亲做了个砍头的手势，然后头一歪，眼睛一翻。

女孩被逗得要笑出声来，她都要为阿水这段表演鼓起掌了，于是对着母亲加强火力，道：“让我去送行李，我就把东西扔河里去，他一辈他用不上。”

阿水忙不慌又一幅假装丢行李的模样，胳膊一甩，嘴角一翘，完美演译了女孩话语中的场景。没人能看到阿水的默剧，除了自己。女孩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甜蜜从胸口漫延开来，连带空气也有香甜的味道。

在这种甜蜜的驱动下，女孩获得了与众不同的力量。她想起那天那个妇人的话，郑重地对母亲说“妈，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为什么？”母亲对她的话感到奇怪，这个女儿最近的行为想法和从前太不一样了，还神神秘秘的。

“那个平叔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我听周婶她们说的……”

“她们说的能信？”

“我……”

母亲没听完女孩的话，仿佛入魔般推着自行走远了。

刚升起的那点甜蜜眨眼便被蒸滕，露出了底下如沼泽的苦涩。女孩站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母亲慌乱的背影。

回到家，果然己经没人了。

还是她太天真，妄想母亲会选择相信自己，女孩冷笑一声，泄愤似的砸碎了手边的杯子，顺带扫落了桌上的一把小水果刀。

“他们就是想调开我们好下手。”阿水拾起刀重新放在桌上，“说不定他们今天晚上就会摸进我们家里。”

阿水为她留了后手，她提前去找了新班主任，告诉她今晚女孩一个人在家，担心有人偷摸闯进来。如果女孩第二天没去上学，新班主任就赶紧报警。让警察去萝头村找一个叫林平的男人和自己的父亲。

“发生什么事情了？”新班主任担心女孩，急忙询问她关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新班主任知道村子里不乏心数不正的人，她住学校宿舍期间，就会有小混混翻进来骚扰附近的女老师，更别提女孩是个学生，没有还手的力气。她强烈提议女孩今晚和自己一起住。但女孩在一旁对阿水疯狂摇头，她并不想把这位善良的新班主任拖进自己家里的这场混水，阿水也是这样想的，于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现在，她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在有人来家里之前。

趁天色还早，屋子里仍有自然光线，两人没敢浪费一点时间，先去房间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厚重的的衣服，每件衣服都在不起眼处划开个小口子，放入一些小刀片，铁发夹等尖锐的东西，包裹严实，确保摸上去像衣服原本堆积的布料，不会看出端倪。阿水思考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自买回来后就一直没有用的火柴，一起塞进衣兜。

最后，她们把屋里的灯光全部打开，营造出一种女孩在家的错觉。女孩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不要真的如自己所想那样糟糕。

但在两个人都看不见的窗外，一个黑影早就如约而至，他缓缓靠近这个看起来没有人在家的小屋，寻觅着今日的猎物，目光凶狠。

她们只能听到声音。

风从门窗的间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窗外的树在风中掐曳发出“咚咚——咚咚——”支离破碎的语调。不，不是树声，女孩惊觉，此刻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如此清晰。

她们还是没能逃出去。

她们原本打算从不起眼的小窗子爬出去，但窗外人早就在她们放学前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明显预料到两人的动作，于是提前把所有的窗户都搞坏锁死了。

直到打不开窗子才发现，阿水当机立断锁死房门，带着女孩将家里砸得乱七八糟，跑进房间，关上所有的灯，藏进床下。

女孩想象那道黑影在屋外徘徊，他仔细查看着屋内的每一个酷似人形的影子，一双眼睛被玻璃反射得发亮，只是他失望地发现，家中似乎什么人都没有，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风声忽的停下，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离开了么？

“咔哒——”钥匙撞在门板上的声音如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女孩和阿水齐齐一愣，脑袋炸开重重的涟漪，淹没了剧烈的心跳。

阿水猛然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一件事，父亲和平叔他们既然能打电话将母亲支走，那么父亲未尝不可能把自家的钥匙给他们。她此刻简直想破口大骂。

虽然现下的冲动是把父亲抓过来大卸八块，但阿水更需要保持理智，她们要藏到外边的黑影离开。

她听到门开了，那人力气极大，毫不费力地推开了挡在门口的杂物，进屋后对把门锁严严实实，基本上是断了她们逃开屋子的可能性。

脚步声如潮水般渐渐漫过来，他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小兔崽子，还想跟老子斗。”男人骂道，那话话声赫然是平叔标志性的公鸭嗓，“老子看你早就不爽了很久，回头看我把你卖到哪儿里去。”说完，他从桌上拾起小水果刀，狠狠将屋内另外几扇反锁的房门砍得左一道、右一道。在家里转了几圈，最后，他悠悠走向两人所在的房间。

她们没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毕竟太容易羊入虎口了。她们也没敢躲在主卧，万一那人见财起意，翻找的时候看见她们了怎么办。家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客卧尚可以栖身，容卧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床上、地下堆满了大量杂物，到处都是灰尘。

女孩看到地上自己逃跑时蹭出的脚印，隐隐有些绝望。所以她绻缩得比先前更紧，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黑暗中，一双脚停在床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