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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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第2页）

面对母亲奇怪的眼神，女孩脸不红，心不跳给出理由，“这个是比较私密的事情嘛，况且，他不是一向很忌讳听到例假，月经，姨妈这几个字眼吗？嫌弃我们这几天不干净，容易让他倒霉。”

这倒也说得过去，母亲没再多问，抬起自己满是泡沫的手向她一挥，算是应允了。

于是，大晚上，两个人悄悄溜到了街边的小卖铺，用那里的座机拨打银行客服的电话办理了口头挂失。

看店的老太太耳背，电视音量调得震天响，把她们的对话通通都盖下去。没人会知道是谁挂失了父亲的银行卡。

“我要去隔壁萝头村一周，没事别来烦我。”

父亲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早上出门时还哼着歌，咧着嘴。临走时，还朝母亲使了个眼神，“看着吧，我马上会挣大钱，你们到时候不得贴上来伺候老子。”

阿水在心底吐槽，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选到人生的正确选项。

她们俩人也没闲着．鉴于昨天从母亲那里听来的信息，阿水提出找找村口那些爱聊八卦的婶子大娘们再打听打听平叔。十里八乡就这么几个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个人

犹其是平叔他们家的婚姻信息，她们讨论起来总觉得有些古怪，他们娶的每一任老婆都在新婚没多久跑了，连带孩子也一起消失，人怎么会倒霉成这样呢？何况，村里还保留着封建传统思想的影子，就是人可以离心，可以死亡，但婚不可以离，人不可以跑。不然她爸都这样了，为什么母亲还不想离婚，那些女人和孩子居然有这样大的团结和勇气么？

如果是真的，她们值得敬佩，如果是假的，真相未免令人胆寒。

村子里的八卦圣地是两处，一处是学校厕所，一般由学生组织。另一处是村委会的楼里，由七大姑八大婶自行组队，有时候还会带着一些新娘子和小故娘。她们一边蹭空调，一边唠嗑。阿水和女孩去了村委会，果不其然看到了乌泱泱抱团的一群人。

“刘婶，我爸说他找到个赚钱的方法。”阿水端着一碗自家腌的酸萝卜，自然而然地在一群摘菜的女人当中坐下闲话家常，“他说只要投资一万块，就能还回来三万快钱呢。”

“呦，这么出息。”刘婶瞧那酸萝卜晶莹剔透，红艳艳的辣椒点缀其间，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蕾。刘婶拈起碗里的酸萝卜片，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十多片，才慢悠悠接起了话头，“别是什么歪门邪道，放高利贷，做电信什么的吧。”

周大娘早就闻到味了，看刘婶抢过碗吃得香，忙不慌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别乱说，你刘婶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东西。”她一把抓起一大片，狼吞虎咽下了肚，也不知道有没有尝出味道来。

“我爸的朋友介绍他去做的，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听说他已经赚了万把块钱呢。”阿水故意把“平”字读得模糊不清，像“宁”，又像“机”你发音，状以不经意地说道“就叫平叔，他住萝头村那片，离我们村不远呢。”

“咦，我倒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自诩八卦队队长的刘婶一皱眉，脑中疯狂思索这个人的长相，住址，可并无印象。“我们附近村没有姓平的吧。”

与刘婶极不对的周大娘在一旁兴灾乐祸，她清了清嗓子，声量恨不得比锣鼓还响“你居然不知道这人？”她挺直腰杆，在阿水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人家住萝头村那片，家里一个老人一个小孩人，他老婆长得好看：可惜前几年摔河里淹死了。说完她仰着头，宛如孔雀开屏，欣赏周围人惊谅的目光。

这纯粹是胡编乱造，阿水早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只是保持脸上礼貌的微笑，鼓掌。

人群当中的女孩朝她一努嘴，一摊手，也表示无能为力。她们俩分工不同，阿水负责直白询问，而女孩负责在底下看谁的表情不对，说不定就和“平叔”有关。

混在人群的女孩仔细辨认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她们有麻木，有艳羡，也有嫉妒，听得十分入迷。

女孩又向后方的人看去，那里有两个人脸上没有表情，一个是赵大娘，她耳背，反应慢，听东西云里雾里，所以对这种八卦逐渐失去了乐趣。另一个是个年轻妇女，她刚从隔壁村嫁到这个村，女孩前几天还偶遇过她，妇人欢喜地给自己发过一包喜糖。她脸上同样没有表情，女孩注意到，妇人手上的那根豆角己经来回掰了三次，也没停下动作。

这年轻妇人的反应会与平叔有关系吗？女孩朝不远处的阿水招手，迟疑地指着身边心不在焉的妇人，询问道“我们要不要和她套套近乎？”

阿水心领神会，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一直等到太阳升到正当头，大娘婶子们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回家吃饭，阿水才端着一小份酸萝卜走过去，递到那位妇人面前“阿姨，这是我们自家里腌的，味道特别好，您要不要尝一尝？”

妇人抬起头．惶恐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小妹妹，你太客气了这。”

“阿姨，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说这些场面话。”阿水又把碗推得更近了，“姐，你也尝尝嘛。”

妇人见推辞不过，思考良久，终于犹豫地捡起一片吃了，看着女孩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赞叹，“你妈妈腌萝卜的手艺可真好。”

“那下午我还来，多拿着些给阿姨尝尝。”阿水笑道“阿姨喜欢就好。”

她又假装抬头望天，仿佛才发现己经中午了一样，歉意地指了指家的方向，“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吃午饭了。”

“等等。”妇人猛地站起身，叫住她，原先放在膝盖上排列整齐的豆角滚落一地，妇人却来不及收拾，匆匆拉住阿水的手，喘着粗气，低声向她询问“你说，你父亲那个朋友叫平叔，有个兄弟，住萝头村，说自己能把一万变三万对不对？”

“是。”阿水如实点点头，“平叔他怎么了吗？"

妇人长叹一气，飞快把她拉出村委会小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她们说话，才开口“他姓林，叫林平，是我的姐夫。叫他平叔不是他姓平，是因为他名字里带平。”

阿水和女孩两相对视，双双震惊地瞪大眼晴，没料到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女孩紧紧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妇人讲道“你们家可万千别信他，他就是赌鬼，一个赤裸裸的诈骗惯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万变三万的好事？我们家里人也是瞎眼，才会把我姐姐嫁给他。”

“你姐姐？”一阵风穿堂而过，阿水想起母亲和她说的话，不禁打个冷战。

“因为平叔，她失踪了。”一提起姐姐，妇人反应变得剧烈，话语里陡然变得哽咽，“他们说我姐姐带着孩子扣野男人跑了。我不信，我们从小一直长大，她一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可她跑了后，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怀疑……”

最后，妇人眼角终于哭出了来，不断喃喃着自己的姐姐。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猜测，“就是被他害的。”

“他！”女孩在一旁忍不住惊呼，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忙捂住嘴。

“我姐出事前，我就经常去她们家串门，我姐躲着他和我说，他赌钱输了就会打人，自己身上没一处好肉。”

“我还记得年前他们家发生了一件事。”妇人一想起那件事就觉得疹人，她抓住女孩肩膀，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说道“他借了一笔高利贷去赌钱，没还上，居然打上了我侄子的主意，想卖了孩子去换钱。我姐偷偷把孩子藏在我家才没真的被卖掉。等他还完了，我姐才敢把孩子带出来。之后没多久，我姐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