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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得像泼了墨。阴九幽跟着柳归鸦,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路很窄。两边是水田。水田里,映着月光。一块一块。亮晶晶的。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阴九幽走着。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他看着那些水田。看着那些破碎的镜子。看了好久。然后——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田里。摸。摸了一会儿。摸出一条泥鳅。黑黑的。滑滑的。在他手里扭动。他看着那条泥鳅。看着它扭。看着它挣扎。看着它——拼命想逃回水里。好久。然后——他张开嘴。把泥鳅塞进去。嚼。泥鳅在嘴里扭。滑滑的。软软的。有点土腥味。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站起来。继续走。柳归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没说话。继续走。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座宅子。宅子很大。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点着蜡烛。烛光摇摇晃晃。把门前的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柳归鸦停下脚步。指着那座宅子:“到了。”阴九幽看着那座宅子。看着那两盏灯笼。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石狮子。“里面是谁?”他问。柳归鸦笑了:“一个将军。”“杀伐果断。”“从不知恐惧为何物。”阴九幽眉头一挑:“将军?”柳归鸦点点头:“将军。”“老夫在他茶水里,下了一味药。”“无色无味。”“不会致死。”“只有一种效果——”他顿了顿:“从此以后,他分不清梦和醒。”阴九幽的眼睛,亮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分不清梦和醒?”他问:“什么意思?”柳归鸦笑了:“意思就是——”“他梦见自己被敌人俘虏,被剥皮抽筋,被凌迟处死。”“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是梦。”“但他不知道,此刻的‘惊醒’,也是梦。”阴九幽的嘴角,慢慢裂开。裂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然后呢?”他问。柳归鸦说:“然后——”“他在梦里杀了自己的亲卫。”“醒来发现,亲卫真的死了。”“他以为是梦,其实是梦游杀人。”“他在现实中拥抱自己的妻儿。”“却发现拥抱时的手感,和梦里一模一样。”“他开始怀疑——”“此刻的拥抱,是不是也是梦?”阴九幽听着。听着这些话。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吓人。“后来呢?”他问。柳归鸦笑了:“后来——”“他彻底崩溃了。”“他不敢睡觉。”“因为睡着后,会在梦里承受酷刑。”“他不敢醒来。”“因为醒来后,发现现实也可能是在做梦。”“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分不清自己是否正在被凌迟——”他顿了顿:“也许此刻的痛苦,只是梦。”“但他不敢赌。”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现在呢?”柳归鸦笑了:“现在——”“他被锁在自己的地牢里。”“眼神空洞。”“嘴角流涎。”“指甲全部脱落。”“那是他在梦里,一次次挖地道,想逃出‘梦境’。”“挖到手指血肉模糊。”“却不知那‘梦’,也是现实。”他顿了顿:“他成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也永远睡不着的——”“活死人。”阴九幽听着。听着这些话。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狰狞。笑得恶毒。笑得——疯狂。“活死人?”他说:“老子喜欢活死人。”他迈步,向那座宅子走去。---宅子很深。一进。二进。三进。每一进,都点着灯。灯光昏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照着那些紧闭的门。照着那——没有一个人的走廊。阴九幽走着。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回响。像鬼。走到最后一进。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石板上,刻着符咒。朱红色的。已经褪色了。阴九幽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些符咒。看了好久。然后——他推开石板。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臭味。屎尿的臭味。腐烂的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绝望。像恐惧。像——被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散发出的味道。阴九幽闻着那味道。吸了吸鼻子。笑了。“下面?”他问。柳归鸦点点头:“下面。”阴九幽跳下去。---井很深。落了好久,才到底。底下是一个地牢。很小。三尺见方。四面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符咒。朱红色的。发着微弱的光。地牢中央,蹲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指甲,全部脱落。手指,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着。但什么也没看。嘴,张着。流着口水。涎水,流到胸口。流到地上。积了一滩。阴九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他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的脸,对着自己。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干裂。牙齿掉了几颗。但眼睛——那双眼睛,是活的。不是空洞的。是活的。在转。在看他。在——害怕。阴九幽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恐惧。看着那绝望。看着那——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醒的迷茫。好久。然后——他笑了。“将军?”他问。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只是抖。只是——涎水流得更凶了。阴九幽也不急。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看。看他的背。背上,全是伤。一道一道。是鞭子抽的。是刀割的。是——他自己在梦里,自己弄的。看他的腿。腿上,全是疤。一块一块。是火烧的。是烫的。是——他自己在梦里,自己烧的。看他的手。手,已经不像手了。十根手指,只剩骨头。骨头,还在。但肉,没了。被他自己在梦里,一点一点挖掉的。阴九幽看完。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你分不清梦和醒?”他问。将军的嘴,动了动。发出声音:“梦……醒……”“梦……醒……”“都是梦……”“都是醒……”“分不清……”“分不清……”他反复说着。一遍一遍。像念经。像诅咒。像——疯了。阴九幽听着。听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分不清好。”他说:“分不清——”“就不用分清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根针。那根慈悲针。银色的。闪闪发光。他拿着那根针。在将军眼前晃了晃。将军的眼睛,跟着那根针转。一眨一眨。“这针——”阴九幽说:“能让你尝到别人的痛苦。”“你不是分不清梦和醒吗?”“老子让你尝尝——”他顿了顿:“真正的痛苦。”他把针,刺进将军的手臂。将军浑身一震。眼睛,瞪大。嘴,张开。但没有叫。只是喘气。只是发抖。只是——看着阴九幽。阴九幽闭着眼。感受着。那些痛苦,涌进他身体里。梦里的痛苦。被剥皮。被抽筋。被凌迟。被火烧。被刀割。被——无数种方式,杀死无数次。还有现实的痛苦。饿。渴。冷。疼。怕。迷茫。绝望。分不清。永远分不清。全部涌来。全部撕咬。全部——凌迟他的神经。他的脸,开始扭曲。眉头,皱起来。嘴角,抽动着。牙关,咬得紧紧的。但——他没有叫。没有躲。,!只是忍着。只是承受着。只是——品尝着。好久。好久。好久。他睁开眼。看着将军。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就是痛苦?”他问。将军看着他。看着他。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阴九幽笑了。“还不够。”他说:“再来。”他又刺了一针。又一针。又一针。一针一针。刺进将军的身体。刺进他的肉里。刺进他的骨头里。刺进他的——灵魂里。将军疼得浑身抽搐。疼得眼睛翻白。疼得——快要死过去。但他没有叫。只是忍着。只是承受着。只是——让他刺。阴九幽闭着眼。感受着那些痛苦。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越来越——美味。他的脸,越来越扭曲。眉头,越皱越紧。嘴角,越抽越厉害。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他还在刺。还在尝。还在——吃。吃了很久。很久。很久。终于——他睁开眼。看着将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疲惫。全是——满足。“尝够了。”他说:“该吃了。”他收起针。伸出手。抓住将军的胳膊。那胳膊,只剩骨头。皮包着骨头。一抓,就能摸到骨头。将军没有挣扎。没有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只是——等着。阴九幽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不再迷茫的眼睛。好久。然后——他笑了。“你知道这是梦还是醒?”他问。将军的嘴,动了动。发出声音:“不管了……”“都一样……”“都是……痛……”阴九幽点点头:“对。”“都是痛。”他张开嘴。咬下去。“咔嚓——”胳膊断了。很脆。像干柴。肉,很少。只有薄薄一层。贴在骨头上。他嚼着。那肉,很柴。很硬。像嚼牛皮。但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又咬一口。又嚼。又咽。吃完胳膊。吃另一条。吃完胳膊。吃腿。腿更细。更干。像两根枯枝。他一根一根咬着。咔嚓咔嚓。吃完腿。吃身子。身子,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他用手指,撕开那层皮。露出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白白的。细细的。他抓住一根。用力一掰。“咔嚓——”肋骨断了。他拿着那根肋骨。看着。那肋骨,很轻。很脆。上面还沾着一点肉丝。他放进嘴里。咬。“咔嚓——”脆的。有点腥。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又掰一根。又吃。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吃完肋骨。开始吃脊椎。一节一节。咔嚓咔嚓。像啃甘蔗。吃完脊椎。吃盆骨。盆骨很大。很硬。他抱着啃。啃了很久。才啃完。最后——只剩一颗头。一颗光秃秃的头。没有肉。没有皮。只有骨头。只有那两个眼眶。黑漆漆的。看着他。他看着那颗头。看了好久。然后——他捧起来。看着那两个眼眶。看着那黑洞洞的深处。好久。然后——他笑了。“将军。”他说:“你不是分不清梦和醒吗?”“现在——”“你彻底醒了。”他张开嘴。咬下去。“咔嚓——”头骨碎了。脑浆,早就干了。没有东西。只有骨头渣。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最后——只剩一堆骨头渣。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阴九幽站起来。拍拍手。看着那堆粉末。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梦?”“醒?”“都一样。”他转身。爬出那口井。---井外,柳归鸦站在那里。,!提着竹篮。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了?”他问。阴九幽点头:“吃完了。”柳归鸦问:“味道如何?”阴九幽想了想:“干的。”“柴的。”“没什么味。”“但——”他顿了顿:“那些痛苦,很有嚼头。”柳归鸦笑了:“那就好。”他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阴九幽。“还有一个。”他说:“这个更有意思。”阴九幽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青色的。润润的。上面刻着花纹。他问:“这是什么?”柳归鸦笑了:“亲情佩。”“戴上它——”“人心里最深沉的欲望,会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然后在梦游中——”他顿了顿:“‘实现’这个欲望。”阴九幽的眼睛,亮了。“最亲近的人?”他问:“比如?”柳归鸦笑了:“比如——”“父女。”阴九幽盯着他。盯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好久。然后——他问:“那个人呢?”柳归鸦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那座山。”“一个樵夫。”“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儿。”“相依为命。”“他女儿,是他的全部软肋。”阴九幽把玉佩收起来。转身就走。---那座山,不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很小。歪歪斜斜的。屋顶铺着茅草。墙上糊着泥巴。门口,堆着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成一堆。阴九幽走近。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男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囡囡,吃饭了。”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来了来了。”阴九幽站在窗外。往里看。屋里,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桌子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男人,四十来岁。满脸胡子。手上全是老茧。他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眼睛里有光。女儿,十三岁。瘦瘦的。脸色有点黄。但眼睛很大。很亮。她端着碗,喝着粥。一边喝,一边笑。“爹,今天的粥好稠。”男人笑了:“稠就多喝点。”“你正在长身体。”女儿点点头。喝得更欢了。阴九幽看着这一幕。看了好久。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男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你是谁?”阴九幽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那对父女。好久。然后——他笑了。“路过。”他说:“饿了。”男人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心里发毛。但他还是站起来:“那……那一起吃吧。”他把自己那碗粥,推到阴九幽面前:“吃吧。”“不够再煮。”阴九幽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稀稀的米汤。看着那几粒米。好久。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淡的。没味道。但他喝着。一口一口。喝完粥。他放下碗。看着男人。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还要吗?”阴九幽摇摇头。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递给男人。“送你。”他说。男人看着那枚玉佩。青色的。润润的。一看就很值钱。他摆手:“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阴九幽笑了:“拿着。”“保平安的。”“能保你女儿平安。”男人的眼睛,亮了。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大眼睛。他接过玉佩。戴在脖子上。“谢谢。”他说:“谢谢恩公。”阴九幽点点头。站起来。走出木屋。---一个月后。阴九幽又来了。木屋还是那座木屋。柴还是那堆柴。但——不一样了。门口,没有笑声。只有哭声。细细的。压抑的。像怕被人听见。阴九幽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窗户关着。门关着。只有一盏油灯。油灯放在桌子上。桌子旁,坐着一个人。那个男人。他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阴九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怎么了?”他问。男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眼泪,流下来。流了满脸。“她……她……”他说不出话。只是发抖。只是流泪。阴九幽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她怎么了?”他问。男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这时——里屋的门,开了。一个女孩,走出来。十三岁。瘦瘦的。脸色更黄了。但肚子——鼓起来了。她走出来。看着阴九幽。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只是——看着他。阴九幽看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个肚子。好久。然后——他笑了。“有了?”他问。女孩点点头。没有哭。没有怕。只是——点头。阴九幽问:“谁的?”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男人。那个蹲在角落里的男人。她的父亲。阴九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个——抱着头、浑身发抖的男人。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狰狞。笑得恶毒。笑得——满足。“他?”他问。女孩点点头。阴九幽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知道是谁吗?”他问。男人看着他。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嘴张着。却说不出话。只是流泪。只是发抖。阴九幽笑了:“不知道?”“那老子告诉你——”“是你。”男人的眼睛,瞪大。嘴,张大。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不……不可能……”他说:“我……我怎么可能……”“她是……她是我女儿……”“我……我……”阴九幽点点头:“对。”“你女儿。”“亲生的。”“但——”他指着男人胸口的玉佩:“这东西,会让你在梦里,实现最深的欲望。”“你对女儿的爱——”“被她玉佩,变成了别的东西。”男人的眼睛,看着那块玉佩。看着那青色的光。看着那——他戴了一个月的东西。“不……不……”他喃喃:“不可能……”“我……我只是爱她……”“我只是……”阴九幽笑了:“爱?”“对,爱。”“爱得太深了。”“深到——”他顿了顿:“变成了别的。”男人疯了一样,去扯那块玉佩。扯不下来。用牙咬。咬不动。用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还是扯不下来。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杀了我……”他说:“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阴九幽看着他。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杀你?”他说:“不急。”他站起来。走向那个女孩。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他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个肚子。好久。然后——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她没有躲。没有动。只是让他摸。他的手,从脸上滑下来。滑到脖子上。滑到肩膀上。滑到那个鼓起的肚子上。停住。按了按。“几个月了?”他问。女孩说:“三个月。”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阴九幽点点头:“三个月。”“那孩子,快成型了。”他看着女孩:“想看看吗?”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阴九幽笑了。,!他伸出手。抓住女孩的肚子。用力一撕。“嗤——”肚子,破了。血,喷出来。喷了他一脸。喷了女孩一身。女孩没有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个洞。看着那些流出来的东西。阴九幽把手伸进去。掏。掏了一会儿。摸到了什么。抓住。往外拉。“嗤——”一个东西,拉出来了。很小。拳头大。浑身是血。连着脐带。他提着那个东西。看着。那东西,在动。在抖。在——发出声音。很轻。很细。像猫叫。阴九幽把它举到女孩面前。“看。”他说:“你儿子。”女孩看着那个东西。看着那张皱皱的小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看着那——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月的东西。好久。然后——她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心碎。“他……”她问:“是我弟弟?”阴九幽点点头:“对。”“你弟弟。”“也是你儿子。”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想摸他。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血。全是她自己的血。她收回手。看着阴九幽。“你……吃他吗?”她问。阴九幽看着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吃。”他说:“你想吃吗?”女孩摇摇头:“我不想。”“但——”她顿了顿:“你可以吃。”阴九幽点点头:“好。”他张开嘴。咬下去。“咔嚓——”头骨碎了。很脆。很嫩。像咬一颗没熟的果子。脑浆,流出来。白的。腥的。他吸着。咕咚咕咚。女孩看着。看着那个东西,在他嘴里。一点一点消失。没有哭。没有躲。只是看着。阴九幽吸完脑浆。开始嚼头骨。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吃完头。吃身子。那身子,小小的。软软的。他一口一口咬着。像吃最嫩的肉。女孩看着。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堆小小的骨头。阴九幽吃完。擦了擦嘴。看着女孩。女孩也看着他。好久。然后——女孩问:“好吃吗?”阴九幽点点头:“好吃。”“很嫩。”“很甜。”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看不懂。“那就好。”她说。阴九幽看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好久。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脖子。轻轻一捏。“咔嚓——”她的头,歪了。身体,软了。倒下去。倒在那些血里。倒在那堆小小的骨头旁边。阴九幽蹲下来。开始吃她。吃她的脸。吃她的脖子。吃她的肩膀。吃她的胸口。他撕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那还没发育好的东西。小小的。平平的。他看着。看了好久。然后——咬下去。“噗——”软的。韧的。有点腥。他嚼着。一边嚼,一边看着那张小脸。那张终于闭上的眼。那张——再也不会笑的脸。一口。一口。一口。吃完胸口。开始吃肚子。肚子破着。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只有空空的腔。他伸手进去。掏。掏出一根肠子。细细的。短短的。他拿着那根肠子。看着。看了好久。然后——放进嘴里。嚼。“噗嗤——”肠子破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血。只有水。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又掏。又吃。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吃完肠子。掏胃。胃里,有东西。他挤出来看。是粥。晚上喝的粥。他笑了:“还能喝粥?”他把那团粥,塞进嘴里。嚼着。酸的。馊的。难吃。但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吃完胃。掏肝。肝,小小的。嫩嫩的。他咬一口。甜的。好吃。吃完肝。掏脾。脾,小小的。脆脆的。咬一口。嘎嘣脆。好吃。吃完脾。最后——掏心。那颗心,很小。只有拳头大。已经停了。不会跳了。他拿着那颗心。看着。看着那颗——她活了十三年的心。然后——放进嘴里。一咬。“噗——”心,破了。没有血。只有肉。软软的。淡淡的。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吃完心。继续吃。吃完剩下的。最后——只剩一堆骨头。一大一小。并排躺在一起。躺在血泊里。躺在那间小木屋里。阴九幽站起来。擦了擦嘴。看着那两堆骨头。看了好久。然后——他转向那个男人。他还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阴九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起他的脸。那张脸,已经不像脸了。全是血。全是泪。全是——绝望。“你女儿。”阴九幽说:“吃了。”“你孙子。”“也吃了。”“你——”他笑了:“还没吃。”男人看着他。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疯。那么狂。那么——解脱。“吃吧。”他说:“吃了我——”“我就不用想了。”阴九幽点点头:“好。”他张开嘴。咬下去。“嗤——”一块肉,撕下来了。男人没有叫。只是笑。只是看着。只是——让他吃。阴九幽吃着。一口一口。吃完脸。吃脖子。吃完脖子。吃肩膀。吃完肩膀。吃胸口。他撕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那颗心。那颗心,还在跳。跳得很快。扑通扑通。他抓住它。用力一拉。“嗤——”心,出来了。还在跳。扑通扑通。他拿着那颗心。看着男人。男人看着自己的心。看着那颗还在跳的心。在他手里。在他嘴边。笑了。“好……”他说:“好……”“终于……”阴九幽张开嘴。咬下去。“噗——”心,破了。血,喷出来。喷了男人一脸。他嚼着。那颗心,很韧。很有嚼劲。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下去的那一刻——男人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笑。阴九幽看着他。看着那张终于安静的脸。看了好久。然后——继续吃。吃完心。吃完剩下的。最后——只剩一堆骨头。三堆。大中小。并排躺在一起。躺在血泊里。躺在——那间小木屋里。阴九幽站起来。擦了擦嘴。看着那三堆骨头。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轻轻的。淡淡的。让人——想死。“一家三口。”他说:“整整齐齐。”他转身。走出木屋。---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提着竹篮。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了?”他问。阴九幽点头:“吃完了。”柳归鸦问:“味道如何?”阴九幽想了想:“小的嫩。”“中的甜。”“大的苦。”“混在一起——”他舔了舔嘴唇:“正好。”柳归鸦笑了:“那就好。”他看着阴九幽。看了好久。然后——他从竹篮里,拿出最后一个油纸包。递给阴九幽。“最后一个。”他说:“压轴的。”阴九幽接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打开。里面,是一撮土。黑色的土。散发着腐臭味。他问:“这是什么?”柳归鸦笑了:“饿鬼道的土。”“一个村子的人,都吃了它。”阴九幽眉头一挑:“吃了土?”柳归鸦点头:“对。”“老夫在他们水源里,下了一种蛊。”“不会致死。”“只有一个作用——”他顿了顿:“永远饥饿。”阴九幽的眼睛,亮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永远饥饿?”他问:“像老子一样?”柳归鸦笑了:“比你更饿。”“那种饿,是胃在抽搐。”“肠在痉挛。”“脑子里只剩下‘吃’这一个字。”“吃再多也填不满。”“吃再多也停不下来。”他顿了顿:“第一天,他们吃光了存粮。”“第三天,吃光了牲畜,开始啃树皮、吃泥土。”“第五天,有人开始盯着别人的胳膊。”“第七天——”他笑了:“第一个吃人的人出现了。”阴九幽听着。听着这些话。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吓人。“现在呢?”他问。柳归鸦笑了:“现在——”“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他顿了顿:“灶台前,蹲着的人。”“锅里煮着的——”“是昨天还一起生活的亲人。”阴九幽的嘴角,慢慢裂开。裂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那个村子——”他问:“在哪儿?”柳归鸦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阴九幽把那撮土,塞进嘴里。嚼着。土腥味。腐臭味。还有——饥饿的味道。他嚼着。嚼着嚼着,咽下去。然后——转身就走。---身后。柳归鸦站在那里。提着竹篮。笑眯眯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慈祥。那么——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去吧。”他喃喃:“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多到——”他顿了顿:“你吃到吐,都吃不完。”他转身。慢慢走远。消失在夜色里。月光下。只有那座小木屋。只有那三堆骨头。只有那——无尽的夜。:()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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