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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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高渐离狱中歌（第2页）

他的眼睛，却对浓烟越来越无动于衷。

一片黑暗袭来，无边无际，覆盖了他的全世界，无休无止。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失去了双眼，他还有双手，可以继续击筑；还有双耳，可以聆听自己的演奏。

当所有狱卒退出了牢房，一切又归于寂静，他才发觉无尽的痛楚，全都聚集在他的双眼处。那种钻心的痛楚，仿佛要撕扯他身上寸寸血肉，令他坐立不稳，重重地倒在地上，扭曲着，翻滚着。

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再也看不到光明。

黑暗将他攥在掌心，逃不脱，躲不掉。

无尽的黑暗中，也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光阴。

也许，他早已被遗忘，像一粒跌入阴影的尘埃。

直到，那声颤抖的叫唤在耳边响起：“高先生…”

他认得这是扶苏的声音，心里闪过片刻的温暖，旋即又迅速冰封——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是冰冷的——然后他忍耐了加在身上的所有痛楚，不再翻滚，不再呻吟，徐徐从地上坐起。

高渐离问道：“是谁？”

那人声音颤栗：“我是扶苏啊…”

高渐离冷冷道：“抱歉，我不认识公子。”

那人梗咽道：“敢问先生，洛水之上，两舟相遇，《剑骨》《琴风》，先生皆以为荒诞？”

高渐离不悲不喜，一字一句：“亡命之徒，十恶不赦，不敢高攀长公子。”

“高先生…”这声音透露出强烈的自责和悔恨。

高渐离又冷冷地道：“牢房又脏又臭，扶苏公子高洁之士，建议您还是速速离开为妙，免得公子污秽不堪，臭不可闻，惹来陛下和朝臣非议。”

那人发出几声无奈而痛恨的嘶吼，一甩袖子，快步跑出了牢房。

晚些时候，赵高给他带来了他已被缴获的筑琴。高

渐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这把相伴多年的筑琴，将其抱在怀中。“这把筑琴，为什么会还给我？”他疑惑地问。

赵高笑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皇帝应有皇帝的太阿剑，乐师应有乐师的筑琴。”

高渐离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替我谢过陛下。”

“高先生在狱中好好击筑，”赵高道，“说不定有哪天陛下回心转意了，就会将先生释放出来了。”说完他大步离去，牢房又归于一片沉寂。

高渐离像往常一样，盘膝而坐，左手怀抱着筑琴，右手握持着竹尺。

竹尺轻叩丝弦，左手按弦揉弦，一股高亢的音符飞扬而出，回荡于狱中。

他伴着这股高亢的音乐，开始放声高唱：

“风起于青萍兮，掀狂澜于沧海！

“藏剑于我筑兮，江湖悠悠路何在？

“燕山兮雪缭乱，易水兮蒹葭长；

“酒垆兮千樽饮，街头兮长歌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名剑兮折断于秦川，名筑兮为何人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