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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扶苏绝唱1（第1页）

扶苏-绝唱1

扶苏最后一次见到高渐离，是在四月的一天。

咸阳宫宽阔的庭院中，早已挤满了内臣近侍、王子皇孙。老少咸集，觥筹交错。

在此之前，赵高笑着跟他说：“扶苏公子，您也不必着急。陛下说了，只要这次高先生演奏圆满，陛下就会免去高先生的死罪。到时候，扶苏公子又能和高先生切磋乐艺，谈天说地啦！”

“演奏圆满？”扶苏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赵高笑嘻嘻地道：“陛下说的‘圆满’，是现场将会有一百零九人作为观众，聆听高先生的演奏。高先生的演奏，只有真正感动了一百个人以上，才算是‘演奏圆满’——届时，赵高将负责收集众人眼泪，以为凭据。”

“赵高——！”扶苏闻言大怒，立即揪住了赵高衣领，“这是不是又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警告你，你少给我在父皇面前煽风点火！”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赵高吓得连连求饶，就像一只畏缩在角落里的老鼠，“赵高哪敢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啊。赵高以性命发誓——这都是陛下自己的主意，陛下自己的主意！！”

扶苏怅然若失地丢开了赵高，内心一阵颤抖：“父皇，为什么啊…”

演奏已经正式开始。

始皇帝、左相李斯、右相冯去疾、长公子扶苏、蒙毅、赵高、章邯、公主阴嫚、少公子胡亥…所有人按照位次落座。皇宫大院中摆满了桌案筵席，水果罗列，美酒俱陈。

王座之下，是乐师的席位所在。

乐师尚未到来，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在底下交头接耳，议论始皇帝陛下为何不直接处决囚犯，却邀请自己等人前来，一起聆听这个乐师的演奏？

李斯、冯去疾这些老臣混迹官场多年，相比之下就要稳重得多。他们淡淡地交杯饮酒，流露出淡淡的微

笑，似乎对揣测圣意没有一点兴趣。

那些年少的王子公主却议论得不可开交，他们都在讨论父皇的这一做法有什么深意？

公主阴嫚说：“我听说，这个乐师好可怜啊…”

少公子胡亥搭腔道：“姐，我可听说他十恶不赦，要不然怎么会被咱们秦国通缉呢？”

“十恶不赦？”阴嫚皱起了柳眉，“那你倒是数数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坏事啊？”

胡亥嘿嘿一笑，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我才不管他干了什么坏事呢。只要是父皇厌恶的人，我都想亲自一刀、两刀、三刀把他咔嚓、咔嚓、咔嚓了，嘿嘿嘿嘿！”

“你——”阴嫚柳眉倒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就跟傻子一样！”

少公子胡亥一肚子委屈，又气又哭：“姐，你不能这么说我！”

阴嫚冲这个最小的弟弟扮了个鬼脸：“你就是傻子，傻子，傻子！”

“你乱骂我，我要告诉父皇了…”

“胡亥公子，我看你就得了！别叫陛下看了笑话。”赵高递过来一张擦泪的手帕。

“少府大人，你觉得高渐离这个人怎么样？”阴嫚又看向了邻桌的章邯。

章邯道：“公主，眼下他还没有摆脱死囚身份，还是不要多谈此事…”

“如果能嫁给高先生这样的人，真好呀！”

“公主切勿信口开河，以免惹得陛下生气…”

宾客已齐，时辰已到。

始皇帝挥挥手，通传太监立即高声喊道：“传——燕人乐师高渐离——上前演奏——！”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同一个点：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乐师徐徐走进了演奏现场；始皇帝特意吩咐给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白袍，上面绣着云山月海，和他以前的云松雪鹤衣有相似的意境；他怀抱筑琴，衣冠整洁，双眼绑着白色丝带。

虽然跛脚，虽然失明，他依然像是一轮高高的月、

一朵飘洒的雪。

高渐离在内侍太监搀扶下，于乐师席上席地而坐，摆出了演奏的姿势。

扶苏的腹部如有一柄小刀在翻绞：“高先生，你这究竟是何苦？”

赵高作为司仪，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诸卿肃静，演奏开始——”

场中所有目光都会聚在乐师身上，人人屏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