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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也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无声的挣扎与悲伤。
爱弥斯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被抓包的羞赧、被看透心事的慌乱,以及更深层的、被这平静目光抚慰后的委屈,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爱弥斯。”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身体的虚弱,低沉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抚平褶皱的平稳力量。
这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闸门。
爱弥斯积压了数日、甚至可以说是积压了从知晓他重伤那一刻起的所有恐惧、担忧、自责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感,决堤而出。
她不想听任何安慰,任何解释,任何关于“没事”的苍白话语。
她害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些,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恐惧都是无谓的,只会让她更加痛恨自己的无力。
于是,在他可能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他刚刚唤出她名字的、颜色浅淡的嘴唇。
她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未干的泪水的咸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也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笨拙,急切,充满了寻求确认和安抚的意味。
她的唇瓣紧紧贴着他的,辗转,吮吸,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依然活着的事实,牢牢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冰冷恐惧。
漂泊者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他太虚弱了,甚至没有足够的力气做出明显的回应,只是任由她近乎侵略般地索求这个吻。
他的唇瓣微凉而干燥,在她的厮磨下渐渐有了温度。她能感觉到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回应,却又力不从心。
这个认知让爱弥斯的心脏酸楚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她稍稍退开了一点,微微抬起头,两人的唇瓣分离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湿润的轻响。
她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感波涛。
“小时候,”她开口,声音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晰,“你把我从那个冰湖里捞上来。”
漂泊者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没有否认,那确实是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起点。
“那时候,湖水那么冷,我以为我要死了。”
爱弥斯继续说,泪水再次无声滑落,“然后你出现了。你把我带回家,给我暖和衣服,煮难喝的热汤,教我认字,陪我打那些你明明觉得很无聊的游戏……”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
“那时候,我对你说……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她笑了笑,笑容里盛满了泪光,却有一种惊人的美丽和执拗,“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哑声回答,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承载了那段短暂却温暖的时光重量。
“你说,不用。”爱弥斯的手指滑到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想将那微微向下的弧度抚平,“你说,你希望我轻松快乐地活着,像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上学,唱歌,交朋友,烦恼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用背负什么,不用面对这些……”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痕,声音低了下去,“不用面对这些可怕的东西。”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月光似乎移动了些许,将两人的半边脸庞照得更加清晰。
“可是我不想。”爱弥斯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不想只是轻松快乐。我不想只在安全的远处,看着你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把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却徒劳无功,“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深渊也好,绝境也罢,我想和你站在一起,并肩,或者……至少在你倒下的时候,我能拉住你,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挤出来的,“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是宣告,也是哀求。是对过去的回应,更是对未来的誓约。
她看着他平静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微光闪动,却又深沉得让她无法完全解读。她不需要解读,她只需要他知道。
“现在,”爱弥斯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如同誓言,“我来实现那个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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