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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他就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赫斯。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抗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脆弱的防备,像一只护着怀里唯一一块食物的小动物,随时准备把递过来的手当作威胁。
“其他人,其他事……我怕想起来太多,就会分心。”她说,“我怕我一分心,他又不见了。”
陆·赫斯看着她充满依赖与恐慌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太多年医生,见过太多患者在伤痛中紧紧抓着某个人当作救命稻草。
但眼前这个少女不是一般的患者——她在虚无中被放逐了不知多少年,用回忆当作武器去对抗吞噬一切的黑暗,然后主动把与那根稻草无关的一切全部丢掉,只留下那个人。
现在她抓住了那根稻草,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掰开她的手指。
他叹了口气。
没有再说任何医学上的建议——关于记忆训练,关于认知康复,关于那些可以帮助她重新建立神经连接的疗程。
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看漂泊者,又看了看爱弥斯,然后摇了摇头。
摇头的时候,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苦笑。
那苦笑里有很多层意思。
有一层是作为医生的无奈——他治不了这个,医学对一颗主动封上心门的心无从下手。
有一层是作为漂泊者旧识的了然——他知道,在这个人身边的每一个女人,不管是守岸人还是椿,还是眼前这个被从虚无中捞回来的少女,都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而他从来不会推开任何一个。
还有一层——也许是最深的那一层——是他忽然发现,这样也好。
至少在接下来的漫长恢复期里,有一个人会守着漂泊者,用那双刚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的手,死死拽住他,不让他从病床上消失,不让他再一个人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样也好。”他说。
漂泊者看着他。
陆·赫斯没有解释这四个字的意思。
他只是把报告收起来,把全息投影关掉,整理了一下白色医者制服的袖口,然后转向漂泊者。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走到门口,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金发遮住了侧脸,漂泊者看不到他的表情。然后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爱弥斯抬起头。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回头看着他。金色杏眼里的防备已经褪下了,留下的一层浅浅的困惑,像雾气一样蒙在她的瞳孔上。
“他……笑了。”
“嗯。”
“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样挺好。”漂泊者说。
爱弥斯不太懂。
她歪着头,眉头微微皱起一小撮细纹,粉色发尾顺着肩膀滑下来,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一晃。
他看着她费力思考的样子,想起很久以前——他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那时候她还很小,还够不到树屋的窗沿——她每次想不明白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歪着头,皱着眉,呆毛一晃一晃的。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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