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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躺了几天之后,陆·赫斯终于在那天早晨查房时,用指尖敲了敲病历板的边缘,吐出一句漂泊者等了很久的话。
“各项指标总算稳下来了。虽然离下床还差得远,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你一闭眼就醒不过来。”
他把病历板夹在腋下,用那双深红色瞳孔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像是做完了某个重大决定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得通知其他人过来看看。你昏着的时候她们天天来问,我挡了不下十次。再不让进,我怕琳奈要把我的医务室门拆了。”
漂泊者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缠满绷带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让她们来吧。”漂泊者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几天前多了些力气。
陆·赫斯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半个身子。
漂泊者能听见门外那一阵骤然响起的骚动——有人在走廊里急促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响;有人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塞进口袋;还有人在陆开口之前就已经快步凑到了门边。
“可以进来看了,”陆的声音压得很稳,带着一股医生特有的不容商量的权威,“但时间不要太长。他的身体刚稳定,经不起你们一拥而上。安静,一个个来。”
门被推开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莫宁。
她踉跄地跨过门槛,星辰般闪烁的半透明义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银色长发因为匆忙而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
她眼眶已经红了——不是见到他之后才红的,是进来之前就已经红透了,下眼睑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琳奈紧跟在莫宁身后,嘴里没有嚼泡泡糖。
这是漂泊者第一次见到这个金发少女嘴里没有泡泡糖的样子——她的嘴唇紧紧闭着,白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改装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走到床尾时忽然停下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
她的金色瞳孔在接触到病床上那具缠满绷带的身体时,瞳仁猛地一缩。
千咲几乎是跟在琳奈的影子里走进来的。
她的黑色JK制服外面裹着那件永远嫌大的黑色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红色瞳孔在黑色刘海下一眨不眨地望向病床,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拳头握紧了。
茜格莉卡最后进门。
她橘黄色的双马尾麻花辫扎得比平时更紧了些,白紫色连衣裙上沾着一小片没来得及拍掉的冰晶——大概是刚才在走廊里等得太久,跑出学院大门去冰原上吹了阵寒风。
她手里捏着一枚刻满罗伊符文的护身符,金属边角已经被她的手指搓得发亮,那些古老的符文被她的汗水浸透,有些已经模糊了边沿。
绯雪没有跟她们一起挤进来。
她等几个女孩子全部走进病房之后,才和陆·赫斯一起缓步迈过门槛。
白色高马尾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红色瞳孔扫过病床上那具缠满绷带的躯体时,眼神里的平静微微裂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
四个人站在床尾,一字排开。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全是咽回去的声音。
漂泊者看着她们——看着莫宁红透的眼眶,看着琳奈攥紧的拳头,看着千咲双手抱在一起,看着茜格莉卡手里那枚被搓得发亮的护身符,看着绯雪沉默地靠在门边。
他想了想,扯了一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半空中砸进冰原的伤员。
“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吗。”他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笑。
莫宁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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