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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他还没有救出爱弥斯。
这份痛苦他还可以再承受一会儿——他经历过太多,早已习惯了把身体里的疼痛压进意识的深处,在它彻底吞噬清醒之前再多走一步路。
漂泊者强迫自己站了起来。血从他的伤口继续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但他只是用左手扶着隧者舱门的边缘,一步一脚印地走出了驾驶舱。
他的腿在挪动时,鼻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血从他咬破的牙龈和震裂的鼻腔黏膜处不断分泌,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没有放慢步伐。
他的目光穿过崩塌的虚质碎片,穿过那些依旧在消散的触手残骸,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在层层叠叠的虚无与碎片包裹之间——有她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得像一滴温水落在冰面上。但她确实还在。
他找到了她。
在阿列夫一崩塌的暗紫色缝隙深处,在无数飘浮破碎虚质尘埃的最角落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
那里本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按理说,被阿列夫一吞噬的存在都会被还原为最原始的频率,然后被那道奇点吸收,彻底从存在的意义上消失——不留痕迹,不留记忆,甚至不留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但那个角落确实存在着。
它不像周围那样充斥着混乱的暗紫色虚质。
这里的黑暗更安静,更纯粹,没有任何破坏性的能量波动。
仔细看的话,能隐约发现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环笼罩在这个空间的外围——不是结界,也不是防御罩,而是一丝与漂泊者权能同源的频率。
那是爱弥斯在变成电子幽灵时,从他身上捕捉到的那一丝属于他的频率,她自己舍不得用,反倒在长久的虚无等待中将它扩散到周围的虚质碎片上,用那一点残存的光抵挡着阿列夫一终日的侵蚀。
那便是护身符的真正形态。
不是有形的物体,而是漂泊者的频率本身。它微弱到连阿列夫一都无法察觉。
而在这片微弱频率护住的角落最里面,爱弥斯蜷缩在虚无中。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发梢末端带着梦幻的青蓝色渐变,像天空融化进海水里那一刻的颜色。头上装饰着精致的星星与羽翼状头饰。
几缕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侧,发尾有微弱的光点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那是这片虚无里唯一自主发出的光。
她穿着蓝白色的隧者驾驶服,紧身高弹的白色驾驶服包裹着她修长纤细的身躯,胸口中央的心形声痕正随着她的情绪发出极微弱的光芒,时而亮起,时而暗淡,像呼吸一样均匀。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绕着小腿,额头埋在膝盖之间。
她的金黄色的星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嘴唇在微微翕动,不断重复着什么。那些喃喃声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被周遭的虚无吞没了无数次,只剩下几个碎裂的音节在回荡。
“……漂……泊……者……漂泊者……漂泊者……”
是她唯一反复念着的名字。
太久了,她在这里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虚质空间中没有时间——没有昼夜,没有季节,没有年岁。
从她被放逐到此,到这一刻之前,大约究竟过去了多久,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一开始她还有试着估算过——试着用阿列夫一脉动的节奏模拟心跳,心跳模拟秒数,秒数模拟天数——但后来她发现阿列夫一的脉动是不规律的,有长有短,有时甚至会暂停万分之一秒,那让她计算的年份一下子全部崩溃。
从那天起她不再数日子了。
她只能靠回忆活着,回忆那个人。
回忆他金色的眼睛,回忆他低沉的嗓音,回忆他伸出手把她从冰湖里拉上来的那个瞬间。
想起那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她掉进冰湖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跳入湖中,抱住她,将她从湖里救了出来。
她呛着水,冻得浑身发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抱着她,皱着眉,眼睛里有很浓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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