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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墨锭。
“但这块墨的底部,是完全水平的。”
会场里一片寂静。
拍卖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前排那个买家站起来,拿起那块墨,翻到底部看了看。然后他放下墨,看着林墨。
“你怎么知道苏轼的木模是左边比右边低?”
林墨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能说——那是她血脉里的记忆告诉她的。五代人的记忆里,有一个人曾经亲眼见过苏东坡的那批“雪堂义墨”——那个人是她不知道第几代的祖先,在黄州当过县衙的小吏,苏轼制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帮忙。
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研究过苏轼的制墨历史。”她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拍卖师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这位姑娘——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姑娘,你刚才说的这些——有没有书面依据?”
“有。”林墨说,“黄庭坚的《山谷集》卷十七,苏轼的《墨经》残稿,还有——明人高濂的《遵生八笺》里提到过苏轼制墨的木模问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她说得很笃定,但实际上《遵生八笺》里根本没有这段记载。她赌的是在场没有人真的去翻过那本书。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在查资料。
三分钟后,前排那个买家站了起来。
“拍卖取消。”他说,“这姑娘说得对——我查了。黄庭坚的《山谷集》卷十七确实提到了苏轼在黄州的制墨原料。用的是马尾松和零陵香,不是安徽松和麝香。”
会场又一次炸开了锅。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里的愤怒少了,兴奋多了。
有人问:“陈姑娘,你还看得出哪块是假的?”
又有人喊:“陈姑娘,你收不收徒?”
还有人直接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博古斋的,陈姑娘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墨接过名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拍卖区。
在她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她一边走一边把那张名片塞进口袋。名片上印着“博古斋·首席鉴定师”几个字,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那个光头叫住了她。
“疤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墨停下脚步。
“他说——戏开场了。”
林墨没有回头。她推开铁门,走进凌晨的夜色里。
戏确实开场了。但台上的演员是谁,台下的观众又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一个被通缉的嫌疑人。
她是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拍卖会散场之后,地下墨市里的议论声比她想象中持续得更久。
林墨走出仓库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有人在低声议论她的年龄,有人在猜测她的来历,有人在打听她说的那些鉴定方法到底靠不靠谱。
她走到厂房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光头又出现了。
“陈姑娘。”光头叫住她,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很多,“外面有人等你。”
林墨停下脚步。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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