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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去看看?”
“不是看看。”老韩看着她,“是当众把它揭穿。给你的名字打一个招牌。”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地下墨市的拍卖在仓库的最深处举行。那里有一块用屏风隔出来的空间,里面摆了几排折叠椅,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有戴金链子的——什么人都有。
林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老韩没有来,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和林墨在一起。
拍卖师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面拍了七八件东西,有真有假,成交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林墨一直没说话——她只是在看,在看每一个出价的人的表情,在看拍卖师介绍拍品时的手指动作。
然后最后一件拍品端上来了。
一块墨。
黑中泛紫,泛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泽。木盒里衬着黄色的绸缎,墨锭上刻着“雪堂义墨”四个字。
“这是今天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今天的重头戏。”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苏东坡‘雪堂义墨’,流传有序,来源清晰。起拍价——八十万。”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八十万。一块墨。
林墨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走到台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块墨。她没有看拍卖师,也没有看台下那些人。她只是把那块墨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她放下了。
“假的。”她说。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你谁啊你?”
“小姑娘别乱说话!”
“八十万的拍品你说假就假?”
林墨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人。
“苏东坡的‘雪堂义墨’,历史上确实存在。黄庭坚的《山谷集》里提到过——元丰年间,苏轼在黄州雪堂开垦荒地,收了一些松烟墨,自己动手制了一批墨,命名为‘雪堂义墨’。”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人说:“你知道得挺清楚嘛。”
“我还知道更多。”林墨说,“苏轼制墨用的是黄州本地的松木,那是一种叫‘马尾松’的树种。马尾松松烟的特点是黑中含灰,因为它的油脂含量低,烧出来的炭灰颗粒不均匀。”
她举起那块墨。
“但这块墨的黑色太纯了——纯到没有一丝灰色。这说明它用的不是马尾松的烟,而是最好的安徽松烟。安徽松烟烧出来的墨确实漂亮——但它不是苏轼能用到的东西。苏轼在黄州是被贬谪的罪官,他没有钱去买安徽的顶级松烟。”
台下又安静了一些。
拍卖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他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姑娘,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假——”
“不止这一点。”林墨打断他,“还有气味。”
她把墨锭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递给前排的一个买家。
“你闻闻。”
那个买家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闻了闻。
“有一股……麝香味。”他说。
“对。麝香。”林墨说,“苏轼制墨的配方里是没有麝香的。他用的香料是零陵香——一种产自湖南的草本植物。麝香是明代以后才被广泛用于制墨的。”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真正的‘雪堂义墨’,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特征。”
她拿起那块墨,翻到底部。
“苏轼在黄州生活拮据,他制墨的时候,用的木模是找人临时做的。那个木模的手工很粗糙,所以做出来的墨锭底部会有一个轻微的倾斜——左边比右边低不到一毫米。这个细节,任何古籍里都没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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