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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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第3页）

当海愈益临近时，心里忽然又恍惚起来。自己真的爱海吗？我为什么爱海？是某种抹不去的记忆，还是有什么别样的情感寄托？

晓风隐约记得曾经有个承诺，和谁说过要一起去看海。何时何地，这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直记着，一直萦绕于怀。久而久之，变成了对自己的承诺。一直恋海眷海，可却从未如今天这般深刻，像一缸酝酿很久的陈年老窖，让他对海变得如此的着迷。

也许这只是天性，一个流浪者的天性而已，没有目标，没有归宿。

终于，公交车在宽阔的停车厂抛锚了，大海来了，如暗恋很久的情人□□地躺在晓风的眼前。海风呢喃，带着腥鲜的海的味道溢满了凉亭；白色的浪花远远地翻滚而来，像一对对牵手的沙鸥展平了翅膀不离不弃。伴着雷霆般的轰鸣声，海浪窜起整个躯体扑向海岸，而后又猛一调头迅速向大海深处狂奔。晓风随海浪远眺，遥遥无际处水天相接。他知道自己目力有限，自己能望到的，再远也只能算是眼前。然而，人的想像无限，在此岸和彼岸之间，晓风的心里回响着出走与回归的双重旋律。

海是一部精装巨著，海风将它一页一页掀起。满眼的比基尼如彩色的浮萍，漾起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期待——它是海的精美的封面。风掀起海的微笑，却永远品不透它内心的苦涩。海浪过后，沙滩上所有的脚印都会荡然无存，风永远看不到海昨天的故事。那坑坑洼洼的，弯弯直直的，在海的最柔软的内心而成为最深的秘密。不知海是因为辽阔而苦涩，还是因为苦涩而辽阔？也不知有多少人是倾羡眼前的妩媚和壮丽而醉心滩头，又有多少人是为海的苦涩和那渺远的彼岸而在海边流连？

“我呢？我为何而来？我真的爱海吗？”晓风的心在一波一波地激荡着。

海从何而来，又将归往何处？或许连海自己也说不清。晓风的内心泛起一种淡淡的凄凉和迷茫，隐隐地，一种牵挂又从心底泛起，他想父母，想雨婷了。

或许这就是海的天性吧，流浪是它生命的本源，正如自由是风的天性，不让行走就意味着死亡。

曾几何时，晓风也算是餐过风、泡过水的人。如今，□□的脚丫在践行着他与海的约定，已经沧海的他从今以后是否也会难为水呢？晓风回望浪花，努力寻找来时的脚印，可潮水却冲掉了对他的承诺，他再也找不到是哪一朵浪花埋藏了他最后的依恋。海浪一波涌起，将沙滩无情地吞噬；一波退却，又将内心闪现，像是深情告白。这是否是海在和我做下一个预约呢？天知，地也知；我想，它也盼？

从儿时的诗歌中出发，早已给海的故事虚构一个结局：“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总以为海是最后的归宿，走近了才知道，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海是真正的浪人，一个没有终点、没有彼岸的流浪者。有时真想变成一座会飞的岛屿，在海的最深处，伟岸苍翠，清澈透明，给海一个不再流浪的理由。然而，面对大海做一万次的深呼吸，也不能把大海的柔情全部装进心里。

海无边，梦无际。有梦人的心思澎湃不息，流浪者的脚步总也找不到停下的理由。

海风阵阵，海浪声声。晓风坐在岸边咖啡店前的石凳上，出神地俯瞰着海面，隔壁的小酒馆传来黄征那首豪迈的《奔跑》：

我们想漫游世界

看奇迹就在眼前

等待夕阳染红了天

肩并着肩许下心愿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随风飞翔有梦作翅膀

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

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斗转星移，露水从额头滴落，不知何时小酒馆的音乐停了。晓风向四周望了望，也不知什么时候了，大概半夜了吧。小酒馆虚掩的玻璃门里，两个穿工作服的人坐在那儿聊天。吧台上有几个盘子，里面看不清是些什么食物，旁边有个金属大桶，还在微微地冒着白烟。

晓风的肚子咕噜响了几下，他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他肚子里只进了两个包子。他想走进去吃点东西，他摸摸口袋又转头看了看天，放在门上的手又缩了回来。也许是不想麻烦人，也许是吝惜口袋里的小马丽吧，他转身向公交站台走去。

晓风赶上最后一班公交回到了学校。

傅立勤和刘雨汐两个室友坐在床上兴奋地交谈。听见晓风进来，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门口，傅立勤抢先说道：“哥们哪去了？是不是泡上了？”

傅立勤的床位在晓风的对面，两人都是下铺。他的脸被灯光照得很白，鼻梁上卡着一副大框眼镜，显得很斯文。不过笑起来有点色，是那种大龄妇女喜欢的色。

“二位好，本人今天约会去了，见了生命中的贵人。回来有点迟，打扰休息了啊。”晓风两手抱拳，向两位作揖。自信是晓风的本色，有时会给人吊儿吊儿郎当的印象。

“说说看，是偶遇，还是前缘？”傅立勤想把关系蹭热络了，和晓风一样，自来熟，应该很好处。

“既有前缘，也有偶遇。”晓风故作神秘地说。

“艳福不浅嘛，有相片没？哥们沾沾光。”说话的是晓风的上铺，叫刘雨汐，和唐朝那位文学家同音，有点文艺范。

“今天有点累，以后再跟你们说，睡觉吧，开头这段时间恐怕杂事比较多，后面军训会很辛苦的。”晓风一边引开话题，一边端起换下的衣服往卫生间走。肚子可以饿，但形象必须要有，任何时候，晓风都尽力保持干净整洁的形象。

“唔嘈，吹吧。不想说，理由还很堂皇，睡觉。”傅立勤把被一拉，倒下了。

男生在一起一般是很随和的，说什么或不说什么都不太计较，这一点和女生不一样。当然，女孩子计较起来，或吃醋的样子也有另一种美感，这是晓风遇到筱云和张亦梦后的感受。

晓风想一想，自己好像没有撒谎，今天车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很眼熟，恍恍然如在梦里见过。他想起古人的一句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既然，第一天就坐到一辆车里，那前世就不是修了一天两天的了，这一定是前缘。大海算是他的偶遇，他很爱海，今天见到她也是收获颇丰。风雨过后所见的不只是彩虹，还有那些常人所不能看见的胜景。多年后，晓风依然记得，第一次到达D市海滨浴场后所见到的仙境般的景象。

“那儿的沙滩流动，浪花飞溅，水底的珊瑚、海葵，沙鸥展开洁白的羽毛从帆船的桅杆上掠过，它们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触……”他在日记中如此记着自己当时那种美妙的感受。

天刚破晓，缥缈的晨曦从海面轻铺开来，D市像艘将要起航的海轮掀起斑驳的面纱。隐隐地，那藏于水底的喧嚣又喘息着沙哑的声音。有梦的、没梦的都正在醒来。

晓风出门时，傅立勤和刘雨汐正在床上伸懒腰。睡觉真是个好东西，有梦的人做梦，没梦的人养身，饥饿的人还能当饭吃。小时候，晓风用故事把雨婷哄睡，让她忘掉饥饿。现在他把黑夜当作能源推动自己无边的想像。昨晚没吃东西，早晨起来照样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