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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远心口猛地一沉,腹部本就持续翻搅的绞痛骤然加剧,他下意识双手死死按在胃脘处,指节用力到泛出发青的白,后背层层叠叠沁出的冷汗浸透了宽松家居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闷。他张了张嘴,想出声辩解,喉咙却干涩发紧,先前吞下去的胃药混杂着过量退烧药残留的不适感一同往上翻涌,一股恶心酸涩堵在咽喉,连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瑶动作干脆利落,将那盒他连闻都难以承受的麻辣香锅拎起身,径直走向玄关的垃圾桶,弯腰松手,餐盒重重落进去,彻底隔绝了那股扰得他肠胃不得安宁的味道。做完这些,她折返回来,目光落在茶几另一侧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小米青菜粥上。瓷白粥碗里温软的米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是她方才记挂着他胃疼,特意额外下单的养胃吃食,满心好意摆在眼前,换来的却是他强撑着勉强吞咽、难受到藏不住痛苦的模样。江瑶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的失望,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粥碗的盖子也盖紧,一并拎起,跟在麻辣香锅身后丢进垃圾桶。茶几之上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凌乱的一次性筷子、纸巾和两个空荡荡的外卖包装袋。江瑶抽出一旁的湿巾,低头细细擦拭桌面上残留的红油印子与粥渍,动作缓慢却力道不轻,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拂去心里积攒了整日的烦闷与委屈。从午后在娘家动身回家,一路上她藏着无数试探,看他聊起手术时刻意含糊其辞,看他不敢与自己长久对视,看他躲进厨房靠着墙壁独自喘息;等回到家中,她困得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醒来不见他人,推门进卧室摸到他微凉的额头,本已经说服自己是孕期心思敏感、胡思乱想,以为他不过是连日手术操劳过度;可直到方才亲眼看见他胃疼发作,蜷缩发抖,明明反胃到难以下咽,还要硬撑着迎合自己,半点不肯坦诚真实的难受,心底压下去的疑虑与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住。她从来不怕他身体不适,不怕两人一同面对病痛,真正让她寒心的,是他永远改不掉的逞强与隐瞒。从前分开,便是因为他凡事独自硬扛,什么苦楚都往心底藏,不肯分给她半分,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复婚,腹中已经有了六个月大的孩子,他明明郑重许诺过,往后无论大小病痛,第一时间同她讲,绝不再独自硬撑。可今日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违背当初的承诺,明明浑身不适,发过低烧,胃里绞痛难忍,却从头到尾遮遮掩掩,非要等她一点点拆穿,闹得彼此心里都堵得难受。擦干净桌面,江瑶随手将用过的湿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身拿起沙发靠背上平放的平板,指尖攥住机身,抬步便要往卧室走。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她背影上,却衬不出半分柔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没有回头看一眼蜷缩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的齐思远,脚步沉稳,径直朝着卧室房门的方向挪动。这一瞬间,齐思远心中警铃大作,无数恐慌的念头疯狂在脑海里冲撞、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睡沙发三个字,方才她气头上随口一提,他只当是一时的气话,想着自己低头示弱、好好认错,总能哄得她消气,可眼下她直接收走所有吃食,一言不发就要独自回卧室,把他一个人丢在客厅,这哪里只是简单的罚睡沙发,分明是动了真格,心底积攒的失望已经到了临界点。过往破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当年两人走向离婚,争执到最心碎的那一刻,江瑶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不多说半句指责的话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满心悔恨却无从挽回。后来他耗费无数心力,放下身段百般弥补、等候,才好不容易重新将她拥入怀中,领证复婚,迎来腹中的孩子,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发誓绝不会再因为自己的固执逞强,弄丢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可眼下,仅仅一天的功夫,他又亲手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温情推向冰点。他清楚江瑶生气的根源,从来不是一碗没喝完的粥,也不是一盒被丢掉的麻辣香锅,是他日复一日的隐瞒。肺栓塞病危住院、凶险的手术风波、瞒着她远程把控手术全程、趁着她熟睡独自躲进卧室发低烧,甚至明知过量服药有损身体,依旧私自多吃半片退烧药强行压制症状,一桩桩足以让身怀六甲的她惊惧不安的事,他全部选择独自吞咽,半点不肯吐露实情。方才江瑶只当他仅仅是老胃病发作,若是此刻她彻底静下心,细细回想今日所有反常的细节,串联起路上含糊不清的回答、他时不时按压胸口的小动作、午后独自昏睡一下午不肯露面、此刻疼到难以支撑的虚弱模样,迟早会察觉到事情远不止简单的胃病这么简单。,!若是她彻底知晓全部真相,知晓他徘徊在生死边缘,独自扛下所有凶险,刻意编织谎言蒙蔽她,会不会彻底对自己心灰意冷?会不会再次生出分开的念头?一想到空荡荡的卧室里只剩下江瑶和腹中安稳胎动的孩子,客厅只留他一人孤零零蜷缩在沙发上,连夜里难受不适都无人过问,甚至再次迎来分离的结局,齐思远心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比胃部翻搅不休的绞痛还要难熬百倍千倍。他再也顾不上肠胃尖锐的刺痛,也顾不上一动就席卷而来的眩晕乏力,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想要直起身。腹部猛地用力,胃里一阵猛烈的抽痛袭来,疼得他眼前瞬间泛起一层黑晕,冷汗顺着下颌线一滴滴砸落在布艺沙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压抑住喉咙口差点溢出的闷哼,手臂颤抖着往前伸,想要拉住江瑶的衣角,挽留她即将迈入卧室的脚步。“瑶瑶,别走……”他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慌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客厅,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江瑶脚步顿在卧室门前,握着平板的指尖微微收紧,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回头,只淡淡出声,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寒凉:“你既然喜欢什么事都自己硬扛,不愿同我分担,那今晚就好好在沙发上反省。卧室不用进来,我想自己安静待会儿。”短短两句话,像两道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齐思远的心底。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背影,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身体病痛反复折磨积攒的委屈、恐慌、愧疚在此刻尽数爆发,眼底不受控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行医多年,无论面对多凶险的病患、多复杂的手术,他都能保持冷静自持,从来不曾这般手足无措,可只要面对江瑶的冷淡疏离,所有的镇定都会顷刻崩塌。他缓缓放下撑着扶手的手,无力地重新跌坐回沙发软垫,胃部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方才为了安抚她刻意展露的楚楚可怜、低声示弱全都成了徒劳,他清楚,是自己一次次的隐瞒耗尽了她的包容。他总以为把凶险藏起来,不让身怀身孕的她受惊是保护,却忽略了伴侣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独自承担,而是坦诚相伴,无论好坏,都该一同分担。“我不是故意逞强瞒你,”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屋内安静的空气里,“我只是怕你怀着孩子情绪波动太大,知道我住院生病会担惊受怕,动了胎气。今天一整天我都绷着精神伪装无恙,就是不想让你忧心,胃疼不肯说,也是不想再添你的烦恼,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一次次失望,是我的错。”他不敢全盘托出肺栓塞、手术遇险那些足以让她崩溃的实情,只能顺着她认定的胃病一事认错,满心惶恐地盯着江瑶的背影,期盼她能心软回头。只要她肯留下来,愿意听他多说几句解释,哪怕继续数落责备他,也好过独自一人躲进卧室,将他隔绝在外。江瑶静立在房门口,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光滑的外壳,心底的火气已经消下去些许,可心底那道因为隐瞒生出的隔阂,却没有轻易消散。她何尝看不出来沙发上的男人此刻虚弱无助,疼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可一想到往日一次次相似的场景,想到那些本该两人共同面对的难处,永远只有她后知后觉,满心不安,便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保护我从来不是独自隐瞒的借口。”她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齐思远苍白失色的脸上,眼底有心疼,更多的是长久以来积攒的失望,“夫妻之间本该无话不谈,你事事都藏着掖着,我和腹中孩子于你而言,难道只是需要被隔绝风雨的外人?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完美无缺的伪装,是无论病痛凶险,都愿意同我坦白的坦诚。”齐思远抬眼对上她清冷又带着心疼的目光,心口酸涩难当,胃里的绞痛依旧持续撕扯着神经,额角的冷汗源源不断渗出,他却顾不上擦拭,只一瞬不瞬望着江瑶,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意。他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拥抱她,可刚微微挪动身子,强烈的眩晕与胃部剧痛一同袭来,只能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狼狈又无助,连靠近她的资格都仿佛没有。窗外夜色沉沉,小区家家户户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映进来,落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茶几上空空如也,方才温热的餐食尽数被丢弃,只剩下他一人蜷缩在沙发中央,承受着身体与内心双重煎熬。卧室门口的江瑶手握平板,进退两难,一边是难以释怀的委屈,一边是看见他痛到极致模样时止不住的心疼,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对峙,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压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齐思远紧紧攥着沙发布料,心底的警铃始终未曾停歇,他清清楚楚明白,今夜若是不能好好解开她心底的心结,这份因隐瞒生出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从前分开的遗憾,或许真的会再次重演。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江瑶的回应,腹部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反复袭来,可此刻相比失去她的恐慌,身上的病痛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他唯一期盼的,便是她能放下心底的闷气,不要真的狠心留他一人独守冰冷沙发,不要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情,毁在自己固执又笨拙的保护里。是啊,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胃疼,他藏着掖着不肯如实相告,就已经惹得江瑶冷了脸色,连话都不愿同他多说半句,一气之下扔掉了饭菜,执意要独自回房,留他孤零零守着客厅。那倘若有朝一日,他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呢?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真相一股脑翻涌上来:突发肺栓塞住进icu,险些没能从鬼门关走回来;瞒着她独自扛下所有治疗,拖着虚弱身体远程指挥手术;明明持续发着低烧,却私自加倍服用退烧药硬撑着装作无事;一整天绷紧神经,小心翼翼遮掩身上所有病痛痕迹,只为了不让身怀六个月身孕的她受惊。光是一场胃病,就足以让她积攒起这么重的失望,若是得知他曾徘徊在生死边缘,日复一日用谎言堆砌安稳假象,她该有多心寒?会不会彻底断了心底最后一点包容,再也不肯原谅他半分?:()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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