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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问路探虚实（第1页）

宋萋萂正对着小几上那罐桂花蜜出神，手里的瓷勺悬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

昨日张赟的话还在耳边，青州的儒生们说“以商乱农，以利坏礼”，漕运使李弼急功近利，两条人命，满城风雨。

表兄柳文瀚的话也在心里转，“与其为官，不如做个小商贾”，“顾溟的新政，虽行之过急，倒有可能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将瓷勺轻轻搁在罐沿上，指尖抹了下白瓷边缘的桂花蜜，放进嘴中嗦了嗦。

舅父的事让她看清了一件事：皇帝会舍弃柳家。只要柳家还在朝堂，就会被皇帝拿捏；可若避世不出，手中无权无势，也只能任人宰割。

那如果……柳家不走仕途，走商路呢？

顾溟的新政要在工商上用力，柳家若能借着这股东风，在商贾中扎下根来，未必不能成一番气象。一方商贾，盘根错节，皇帝也不能轻易动。到那时，柳家不站队，两边都想拉拢，反倒比在朝堂上被人当刀使强。

她心里渐渐亮堂起来，可又有一团阴云压下来，皇帝若知道柳家和顾溟走得近，会不会对母后发难？

她端起那罐桂花蜜，轻轻晃了晃，金黄的蜜汁在罐壁挂了一层又慢慢淌下。

也许……她可以换个说法。

对父皇说，她是为了打探消息，才假意亲近顾溟。可实际上……她放下蜜罐，抿了抿唇。实际上，她是真的想帮顾溟做成这些事。

白生陆提着油纸包回来时，清棠居的月洞门外两个内侍正垂首立着，手里各自捧着锦盒。

是宫里来的人。

白生陆脚步一顿，目光在那两个内侍身上扫了一圈，才迈步进去。

“公主，云片糕买回来了。”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铺子里只有玫瑰口味的，说是新出的。”

那两个内侍捧着锦盒随后而入。

宋萋萂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两个内侍身上。

为首的小太监面生，穿着体面，眼皮垂着，手却稳稳托着锦盒，掀开锦盒，盒里叠着四套夏衣：雨过天青的罗、月白的纱、藕荷的绡，还有一身海棠红的襦裙，是她从前在宫里常穿的式样。

见了她便躬身行礼，“公主，陛下惦记公主，特命奴才送来夏裳。这几匹料子是今年新贡的，陛下说公主在王府……辛苦，让公主别委屈了自己。”

“辛苦”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宋萋萂垂着眼，淡淡道：“有劳父皇挂念。”

她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白生陆。

“白侍卫，你先下去吧。”

白生陆应了一声，退到明间外，却没有走远。

待白生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小太监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公主，陛下让奴才问一句，摄政王近日可有动静？”

宋萋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

她想起昨日张赟说的那些话。青州漕运，两条人命，儒生闹事，矛头直指顾溟的新政。这些事，父皇知道吗？她该说吗？

“无甚动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撒谎，“顾溟近来忙于朝务，未见异常。”

小太监似是有些迟疑，抬眼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