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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甘田镇总下着黏腻的雨,镇北头的旧皮影戏班突然传出怪事。有晚归的猎户说,戏班阁楼的窗纸上总映着人影,不是演皮影的手影,是无数个小人在跳舞,关节扭曲得像被线扯着的木偶,而阁楼里的皮影箱,半夜会传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有人在里面掰骨头。“是老班主的皮影成精了。”镇上的老裁缝颤巍巍地说,“三年前他死在戏台上,手里还攥着最宝贝的‘百鬼图’皮影,那皮影是用死人皮硝的,眼睛嵌着人骨珠……”阿秀攥着红线的手沁出冷汗,线端缠着片从戏班门口捡到的皮影碎片,碎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诡异的油光,凑近了闻,竟有股淡淡的尸蜡味。“这不是普通的牛皮皮影,”她指尖划过碎片,红线突然绷紧,“是‘骨皮影’,混了人骨粉和尸油才做得这么透亮。”毛小方的剑在鞘里躁动不安,他推开戏班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樟木箱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的皮革味。阁楼的楼梯积着厚灰,却印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无数个细小的皮影足印,整齐地往阁楼蔓延,像有支皮影大军刚从楼上下来过。阁楼的横梁上挂着排皮影,有青面獠牙的鬼怪,有穿官服的小人,每个皮影的关节处都缠着细如发丝的黑线,线的另一端钻进墙缝里,墙面上隐约能看见蠕动的黑影,像无数条线在皮下游走。“它们在吸阴气。”毛小方的剑劈开最近的一个鬼怪皮影,皮影裂开的瞬间,里面掉出颗米粒大的骨珠,珠上沾着的黑线突然活过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是老班主的怨气附在上面了!”阁楼角落的皮影箱突然“砰”地弹开,里面没有皮影,只有个黑木架,架上挂着张完整的“百鬼图”皮影,长约丈许,上面绣满了扭曲的人脸,每个脸的眼睛都在转动,瞳孔是两小点猩红的光。而皮影的底座,竟嵌着半截枯骨,指节处还缠着演皮影用的操纵杆。“是老班主的手骨!”达初翻着从箱底找到的戏班账簿,指尖顿在某页,“这里记着,他为了做‘百鬼图’,偷挖了乱葬岗的尸骨,还杀了三个学皮影的徒弟,把他们的皮剥了做皮影……”话音未落,“百鬼图”皮影突然腾空,无数根黑线从皮影上射出,缠住横梁上的小皮影,那些小皮影瞬间活了过来,关节咔咔作响,举着刀枪剑戟扑向众人。它们的刀刃不是彩绘的,是真的碎玻璃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划过人的皮肤,立刻渗出黑血。“用阳气破它们!”毛小方的剑燃起金光,剑气扫过之处,小皮影纷纷炸裂,黑血溅在墙上,竟烫出一个个小洞。但更多的皮影从箱里涌出来,有的化作披头散发的女鬼,指甲是削尖的竹片;有的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嘴里叼着生锈的铁钩,钩尖还挂着碎布片——是那三个徒弟的衣服碎片。阿秀的红线缠上“百鬼图”的卷轴,线端探进皮影的人脸缝隙,摸到的不是皮革,是冰凉的皮肤。她突然明白,这张皮影不是用牛皮做的,是用老班主自己的皮硝制的,那些人脸,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硬生生被封在了皮里。“他想让所有人都陪他演戏!”阿秀的红线突然暴涨,勒得“百鬼图”发出凄厉的尖啸,皮影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像是要从皮里钻出来,“这些皮影的黑线,都是用冤魂的头发做的!”小海的斧头带着劲风劈向黑木架,斧刃却被突然从架底钻出的黑线缠住,那些线织成个密不透风的网,网眼里露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是藏在箱底的皮影碎片,它们在网里蠕动着,慢慢拼成老班主的脸——干瘪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对着小海笑。“陪我演完这出戏……”老班主的声音从皮影网里传出来,像无数个喉咙在同时说话,“当年我在戏台上断气,台下没一个人救我,现在……你们都得当我的观众!”皮影网突然收紧,小海的胳膊被勒出深深的血痕,黑血顺着线网往上爬,竟在网面上画出张戏台的轮廓,轮廓里映出三个模糊的身影,正是那三个被剥皮的徒弟,他们举着皮影杆,对着网外无声地哭。“他们在求救!”阿秀的红线突然转向,缠住其中一个徒弟的虚影,线端传来刺骨的寒意,“老班主不仅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魂魄锁在皮影杆里,逼着他们永远给他操纵皮影!”毛小方的剑突然化作七道剑光,分别刺向“百鬼图”上的七个恶鬼皮影,金芒穿透皮影的瞬间,皮影上的人脸突然发出白光,竟在墙面上投出完整的影像——老班主如何挖坟、如何杀徒、如何在戏台上被冤魂索命……画面最后,是三个徒弟跪在地上,哀求着:“师父,我们只想学皮影,不想做鬼……”“是他们的记忆!”达初将早就准备好的糯米、桃木灰、雄黄酒混合成的符水往皮影网泼去,符水落在黑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线网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的小海和半截手骨,“他们一直在等有人看见真相!”,!阿秀的红线缠上手骨,心口的旧伤突然渗出血珠,顺着红线滴在手骨上。手骨剧烈颤抖,指节处的操纵杆“啪”地断裂,里面掉出三缕头发,每缕头发都缠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徒弟的名字。“他们自由了……”阿秀看着头发化作三道光,冲出戏班阁楼,往镇外的方向飘去,那是三个徒弟家的方向。而“百鬼图”皮影在失去怨气支撑后,迅速干瘪、碎裂,变成堆黑色的粉末,风一吹,散在空气中,像从未存在过。老班主的虚影在粉末中痛苦地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看着墙上渐渐淡去的影像,突然发出绝望的哭喊:“我只是想做出最好的皮影……为什么没人懂……”毛小方捡起块碎裂的皮影,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迹,是老班主刻的“艺”字。“你的艺,沾了太多血,”他声音低沉,“真正的皮影,该有魂,不该有恨。”虚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张泛黄的皮影谱,飘落在阿秀脚边,谱上是老班主年轻时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皮影者,非草木,需以心养之,方能动人心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阁楼的窗,照在满地的皮影碎片上,碎片反射着微光,像无数个被照亮的灵魂。阿秀将三个徒弟的木牌埋在戏班后院的桃树下,又把那张皮影谱放进学堂的陈列柜,旁边摆着孩子们画的皮影小人,每个小人都笑得眉眼弯弯。离开戏班时,阿秀回头望了眼阁楼,横梁上的皮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哼着皮影戏的调子,温柔得像首安眠曲。毛小方的剑上还沾着点黑血,却不再躁动,剑穗的铜钱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那些终于安息的魂灵送行。小海揉着被勒出红痕的胳膊,突然说:“等天晴了,我用桃木给孩子们做套皮影,不用骨粉,不用尸油,就用最普通的牛皮,刻点花鸟鱼虫……”达初笑着点头:“我给皮影上彩,用胭脂花汁调红色,用松烟墨调黑色,保证比老班主的‘百鬼图’好看。”阿秀摸着心口的伤,那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她知道,这甘田镇的阴森从未真正消失,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恐怖,往往裹着不为人知的执念——或许是对技艺的痴狂,或许是对陪伴的渴望,或许只是想被人看见、被人懂得。而他们的打斗,他们的坚持,不过是想让这些执念找到出口,让那些扭曲的灵魂,终于能在月光下,卸下所有重负,轻轻说一句:“我累了,想回家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戏班门口的石板路上,有片没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印着串小小的脚印,像皮影小人踮着脚走过,往镇口的方向去了。那里,“昭雪”碑前的向日葵已经开花,金灿灿的花盘迎着朝阳,像无数张在笑的脸。戏班阁楼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作响,小海攥着半截桃木枝——那是他刚才埋木牌时从桃树上折的,枝桠上还沾着片新鲜的叶子。“说真的,”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枝桠上的叶尖,“刚才那些皮影扑过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它们眼睛里不光是恨,还有点……怕?”达初正用帕子擦着溅在袖口的符水,闻言愣了愣:“怕?怕什么?”“怕光。”阿秀接过话,指尖捻着从皮影谱上飘落的碎纸,“你没注意吗?毛小方的剑光扫过去时,它们躲得最快,老班主的虚影在月光下也淡了大半。”她抬头望向镇口,晨光正顺着石板路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像人怕黑一样,它们怕的是亮堂的东西。”毛小方的剑突然轻颤了一下,剑穗上的铜钱撞击出声。他顺着剑指的方向望去,镇口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怀里抱着个旧皮影盒,盒盖敞着,露出半张绣着金线的皮影——是“百鬼图”里最显眼的那个判官皮影,此刻却没了青面獠牙,判官帽上的珠串亮晶晶的,像是沾了露水。“那是……”小海刚要迈步,被阿秀拉住。少年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抱着盒子转身就跑,衣角扫过槐树的虬枝,带落几片枯叶。毛小方的剑化作道金芒,贴着地面飞掠而出,在少年脚边稳稳停住,剑穗缠着的铜钱“当啷”一声轻响。少年吓得僵在原地,怀里的盒子“啪”地掉在地上,皮影散落出来——哪是什么百鬼图,竟是套崭新的皮影,有笑盈盈的书生,有挎着篮子的农妇,还有摇着蒲扇的老者,每个皮影的关节处都缠着浅红色的丝线,阳光照上去,丝线泛着暖融融的光。“是老班主的孙子。”达初认出了少年袖口的补丁,和老班主生前常穿的那件蓝布衫一模一样,“去年他爹娘带他来镇上买过皮影纸,说要学做皮影。”少年蹲下身捡皮影,手指抖得厉害,眼泪掉在书生皮影的脸上,晕开了点墨迹。“我爷……我爷总说他的皮影太凶,没人敢看,”他哽咽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夜里总对着这盒子哭,说对不起那三个徒弟……我偷偷改了他的皮影,想让它们笑一点,可他再也看不到了……”,!阿秀捡起片农妇皮影,发现背后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娘说,笑起来的皮影才有人爱。”字迹被泪水泡得发皱,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毛小方收起剑,弯腰帮少年拾皮影,剑穗的铜钱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手背:“你爷看得见。”他指着镇口的向日葵,“你看那花盘,是不是像你改的笑脸皮影?他在天上看着呢。”少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光里,成片的向日葵确实像无数张仰着的笑脸,风吹过,花盘轻轻晃动,像在点头。他突然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块半透明的牛皮,边缘已经打磨得很光滑。“我想……我想把这张牛皮做成新的皮影,刻上我爷和三个徒弟的样子,就刻他们在戏台上教我做皮影的模样,这样算不算……算不算给他们赔罪?”阿秀看着那块牛皮,又看了看少年泛红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夜碑前的萤火——那些看似阴森的执念,拆开来,不过是些没说出口的愧疚和想念。她接过牛皮,指尖划过光滑的表面:“算。不仅算,我们还能帮你。”达初立刻接话:“我家有熬好的牛皮胶,粘皮影最结实;小海的桃木枝能刻细花纹;毛小方的剑穗能当穿线的穗子……对了,学堂的孩子们还能帮你画脸谱,他们昨天刚学了‘笑’字的写法。”少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笑,泪珠砸在牛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朵刚落的花。等他们带着少年回到学堂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孩子们围着那张牛皮叽叽喳喳,有人举着蜡笔要画向日葵,有人扯着毛小方的剑穗要看丝线怎么穿,小海蹲在角落,正用桃木枝一点点打磨皮影的骨架,木屑落在他的布鞋上,像撒了把碎金。阿秀站在窗边,看着这乱糟糟又暖融融的景象,突然明白——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从不是故事的结尾。就像老班主的皮影里藏着愧疚,少年的眼泪里裹着想念,所有拧巴的、吓人的模样,拆解开,不过是些没处安放的心思。而能解开这些心思的,从来不是锋利的剑或烈性的符水,是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听那藏在尖牙利爪背后的声音,陪一程,帮一把,让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执念,终于能舒展开来,晒晒太阳。这时,窗外的向日葵又晃了晃,花盘朝着学堂的方向,像在偷偷张望这满室的热闹。少年抱着那块牛皮,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小心翼翼地将牛皮铺在学堂的课桌上,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要不给他们画个大大的笑脸!”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红色蜡笔,在牛皮角落画了个圆圆的太阳。“还要加朵花!就像阿秀姐姐说的向日葵!”另一个小男孩抢过黄色蜡笔,在旁边涂了朵歪歪扭扭的花。小海拿着桃木枝,专注地在牛皮边缘刻着花纹,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里要刻成波浪形,像水纹一样,老班主以前总说,皮影的边要活泛才好看。”毛小方坐在一旁,手里捻着剑穗上的铜钱,时不时帮孩子们扶正蜡笔:“慢点画,颜料涂太厚,晾干了会裂的。”他指尖的薄茧蹭过牛皮,带着常年握剑的温度。阿秀则在一旁裁着红线,准备给皮影穿线。她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少年低头描摹轮廓时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满室的蜡笔味、木屑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向日葵香,比任何符咒都更能安抚人心。少年突然停下笔,抬头看向阿秀:“阿秀姐姐,你说……我爷真的能看见吗?”阿秀拿起一根红线,轻轻系在牛皮的一角,笑着说:“你看这阳光,这风,还有我们,不都是来帮他完成心愿的吗?他一定看得见。”正说着,达初端着一碗调好的牛皮胶走进来,热气腾腾的:“胶熬好了!趁着热乎劲,赶紧把骨架粘上去!”孩子们欢呼着让开位置,少年小心翼翼地拿起皮影骨架,达初则用小刷子蘸着胶,一点点涂抹在连接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忙碌的手上,将那些细小的动作都染上了金边。突然,一阵风吹过,课桌上的牛皮轻轻颤动起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孩子们惊呼着“动了动了”,少年却红了眼眶,他知道,那是爷爷在回应他呢。等夕阳西下时,皮影终于做好了。老班主的皮影穿着件蓝布衫,手里拿着刻刀,旁边站着三个笑盈盈的徒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暖的笑意,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少年捧着皮影,对着夕阳举起来,皮影的影子投在墙上,竟像是活了过来,在墙上轻轻晃动,像在跳舞。“看!爷爷在笑呢!”少年欢呼着,眼泪却笑着掉了下来。阿秀看着墙上晃动的影子,又看了看身边打闹的孩子们,心里突然暖暖的。她想起毛小方说过的话,真正的安宁,从来不是驱散所有阴影,而是让每个藏在阴影里的执念,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窗外的向日葵迎着夕阳,花盘转了转,像是在点头。风穿过学堂,带着蜡笔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声,飘向远方,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藏在黑暗里的灵魂——别怕,总会有人带着光,找到你。:()僵尸道长毛小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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