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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学琴棋书画之事,云乔与梁嬷嬷起过争执。
她始终惦记着裴承思那日的话,自认规矩学得勉强,这些个风雅之事更是学得稀碎,实在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甚至赌气似的想,若裴承思当真后悔了,觉着她担不起太子妃的名头,那就……
算了吧。
梁嬷嬷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不疾不徐道:“殿下离开前,着意叮嘱老奴转告您,那话是他失言,还望姑娘不要计较,更不要往心上去。”
“殿下说,他与姑娘结发为夫妻,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变的。”
梁嬷嬷推心置腹似的,同她讲了许多——
说裴承思其实是看重她的,否则大可以直接择世家闺秀为太子妃,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托到陈家那里代为周全呢?
说裴承思初来乍到,接手圣上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可谓是举步维艰,有些事情上注定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不能感同身受无妨,但还请不要苛责。
……
一番谈话下来,云乔被说得哑口无言,再加上在这府中的确也没旁的事情可做,便还是如先前那般学文墨。
裴承思那日临走之前,曾说,等各自冷静下来再谈。可云乔一直从盛夏等到秋凉,都没有将人等来。
而她从最初的愤懑,也随着暑热一道逝去,逐渐平心静气下来。
旁人都说,练字、习琴都是可以磨练心性的事,云乔这回算是渐渐体会到。
她说不清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也懒得去费神琢磨,每日依着梁嬷嬷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过着。
从前做生意的时候,需得算着日子,补货、上货,这样才能寻着商机赚钱。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她偶尔甚至得问问身边的人,才确准是何月何日。
这日,云乔如往常一样在房中练琴。
却听见梁嬷嬷在外间吩咐明香她们,让人开库房寻白布裁制衣裳,若是短缺,尽快出门采买,随后便往屋中来了。
云乔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琴弦,并没因她的到来而停下,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就连梁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人,此时都没能保持住一贯的从容,定了定神后,方才答道:“回姑娘,宫中传来消息……圣上驾崩了。”
云乔反手覆在琴上,乐声戛然而止。
她一早就听人说过,圣上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自韦贵妃过世后,悲痛欲绝,以致缠绵病榻。
但这消息来得还是太过突然了。
而震惊过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裴承思。
他如今在做什么?又是何心情?会觉着唏嘘吗?又或是……痛快?
寝殿之中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药味,掺杂着几分安神香,愈发显得一言难尽。但饶是如此,依旧遮掩不住床榻上那人散发的类似腐朽的味道。
他的身体这些年来已经被酒色掏空,岁月和疾病并不会因为他是帝王而有所宽待。早就没半点九五至尊的威严,让人难生出什么敬畏之心来。
裴承思冷眼旁观,并无半点悲意,只觉着可笑。
先帝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这些年来政务上一无所成,不过是凭着祖宗留下的老本,坐吃山空;被个女人迷昏了头,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子嗣下手,却装聋作哑。
做下种种蠢事,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
时至今日,裴承思脸上的冷漠与鄙夷已经算是毫不掩饰,但凡长了眼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普天之下,已经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人了。
“一应葬仪既已准备妥当,依着旧制来即可,不必再来多问。”裴承思面对先帝的遗体,一滴眼泪都没落,只撂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出了门,“宣朝臣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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