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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白卿眠问。
女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比之前的任何动作都更像人类,但正因为像,才显得更不像——像一个从未见过“歪头”这个动作的存在,在模仿一个它不理解的行为。
“我是建筑意识体,”她说,“维度震荡期间,人类的执念会给意识体提供‘锚定’的能量。你的执念锚定到了我,所以我从‘存在’变成了‘具现’。”
“说人话。”白卿眠觉得这女人,哦,她不是人,应该说这房子真是该学人的时候不学,不该学的时候过于用力。
女人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是人在思考时的沉默,而是机器在处理指令时的停顿。
“简单来说,你太想要一个家了,所以家变成了我。”
白卿眠闭上眼睛。这句话她昨天听过一遍,今天再听,依然没有任何真实感。就像一个数学公式,你可以背下来,可以用它做题,但你永远不会“感觉”到它是对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像一尊蜡像——皮肤光滑得不真实,没有任何毛孔、绒毛、细纹。她的睫毛很长,但每一根的长度和弧度都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她的嘴唇没有唇纹,是一种均匀的、没有深浅变化的粉色。
“你有名字吗?”白卿眠问。
“没有,你想给我起名字吗?”
白卿眠愣了一下。她确实想过——她不能一直叫这个女人“喂”或者“我的房子”,那太奇怪了。但她又不想给她起一个太普通的名字,因为——
因为什么呢?白卿眠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给一个东西起名字,就意味着你把它当成“活的”了。你给猫起名字,猫就是你的家人。你给房子起名字,房子就是你的家。你给一个女人起名字——
白卿眠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你想要一个吗?”
女人歪了歪头——又是那个模仿人类的动作。
“我不理解‘想要’这个概念。我没有欲望。但你如果给我名字,我会接受。因为你是我的住户。”
“但你明明想要学人!”白卿眠忽然就有点生气。
“不是我想学,而是我认为我应该那样,毕竟我现在看起来是个人。”
“你……算了。”
白卿眠沉默了一会儿。她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黑色痕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那是她家墙上唯一的瑕疵,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条干涸的河。
“楼晚,”她说,“楼是房子的意思,晚是因为你第一次出现是在晚上。”
女人低下头,好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楼晚,”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嗯。”
白卿眠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文了。
“你就只说‘嗯’?不评价一下?不喜欢可以换。”
“没有不喜欢。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你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
白卿眠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种和“没有回应的东西”对话的疲惫。你给一个人起名字,她会有各种反应,可能高兴可能生气。你给这面墙起名字,它只是接受了,仅此而已。
刚才因为楼晚念说明书般有关她喜欢太阳的描述而涌起的情绪荡然无存。
“楼晚你知道么,你学人真的学的很差劲。”
“嗯,毕竟我刚诞生一天,学的不像很正常。”
“哈!”白卿眠气笑了,真好,她自己可能是个容易内耗的人,但她的房子不是个内耗的房子。
白卿眠靠着门板蹭着站起来,来到客厅窗边,窗外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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