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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已经身殒多时,这人仿佛仍无怨恨之意,当他拨动风声时,“弹奏”出的人声依旧带着某种悦耳的韵律。
洛九江眼眶登时一热。
是公仪先生啊。
对面显然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弹拨风声如同低声絮语,带着种天生的宽和与多情,像是一阵晚风轻轻地穿过竹林,怡然作响。
“九江?”
“先生!您原来还在,我这就接您回去!”
“太胡来了。”公仪竹借用风声叹息道,“以生魂入幽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冒失?”
“幽冥一瞬三千转,你再逗留一阵,岂能记得来处归途?”
公仪竹略略摇头,划在七弦琴上的手指轮音一遍,筝然作响。即使身处幽冥,他仍残余着一点许音杀之力,至少推洛九江的生魂一把是足够了。
洛九江竭力挣扎,却仍不由自主地被那力道重新推回自己的身体。
他心知肚明,幽冥时刻都在流动,错失了这一次机会,以后这样巧合的相遇只怕难了。
想到此处,洛九江双目隐隐含泪。但在最后回望之间,他隐隐看见公仪竹的七弦之下,是两个幽魂蜷身主动捧琴。而在公仪竹的身前身后,许多黑影保持着一个安静的坐姿,仿佛正在静听。
问道在先,是谓先生。师者本职,在于教化。
倾囊相授,有传道解惑之能是‘育’,而德泽四海,怀移风易俗之志为‘化’。
公仪先生不曾一日有负书院清名,公仪竹也始终都是那杆挺拔有节的青青劲竹。
在三千世界之外,龙神裂世后最可怖最灰暗的地方,他又有了一张新的琴。
当初音杀之中的“生”之一字,全是公仪竹手把手地教了洛九江。
如今洛九江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做到了生中有死;而当他来到了死气沉沉的幽冥之后,公仪竹又送给了他“死中容生”。
一眼一悟之间,洛九江轮回道已成。
从容
“先生!”洛九江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静静躺在自己卧房的床上。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神情犹然有些发怔,幽冥里得见公仪竹的那一幕,始终盘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实耶梦耶?是一场由期冀引发的幻梦,或者是他的生魂真的深入幽冥看见了?
已然成型的生死轮回之道默默地做着一个安静的证人。
洛九江喟叹一声,有些放心,又有些遗憾,倘若当时有半点可能,他绝不想继续让先生留在幽冥。
总有一天,他得把先生接出来。
一面这么想着,洛九江一面起身。不知道他这一次躺了多久,竟然是睡到肌骨都有点发僵。洛九江抻了抻自己的肩膀,又转动了两下脖子,一扭头便看见一个人影。
谢春残倚在不远处的一张榻上,正挑高一面的眉头戏谑地看着他。
“千岭呢?”
“寒宫主守你守了七天,心态稳定的都快把外面那些人逼疯了。今天他终于出门一趟,当场被他们簇拥过去黄袍加身……啧啧,你是没看到那画面,当真好排场。”
洛九江晃了晃脑袋,心里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千岭请谢兄你来照顾我吗?其实完全不用,倒是谢兄你……你好一些了吗?”
谢春残懒洋洋地踢了一下脚尖,哗啦一下踹倒了一大叠碗。
洛九江之前没留意这个,如今顺着谢春残的动作侧目过去定睛一看,登时之间便哑口无言。
那一摞油光锃亮的汤粉碗大概能有五六个,每个上面汤汁的痕迹还没干透,显然是谢春残刚吃出来的。
“你这儿待遇特别好,要吃什么都有,我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谢春残哼笑一声,倒是知道洛九江具体问他情况的意思,又很快补充道:“就着白鹤州去死的消息,我光是嗦粉就嗦了五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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