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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回冠也没束,甚至还光着一只脚,好像就是得知消息后惊骇过度,因此就这样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
而他这样狼狈的模样,洛九江竟好像见不着似的,还笑嘻嘻地习以为常。
“别说了。”阴半死抖着声音打断了他,很快又加大音量吼了一句,“别说了!”
洛九江一下子顿住了,他有点发愣地看着阴半死,神色间是满满的怔。
阴半死深吸一口气,好像有一瞬间心痛得说不出来一样——然而他可是当世最精妙的大夫,怎么会医不得心痛?
他向前踉跄了几步,因为一只脚没穿鞋,走起来难免深一脚浅一脚。
阴半死一把握住了洛九江的肩头,声音虚弱得好像得了重病:“你跟我说过……先生曾经寄语给封雪……你带我去听听。”
“……”
洛九江好像成了个哑巴一样,一言不发地扶住了阴半死,默默地和他一起,走到了封雪的房门前敲响了那扇门板。
封雪被他们两个进来时的脸色吓了一跳,听到洛九江提出的要求后依旧心绪不稳。她抖着手把颈间挂着的牌子拿出来,因为动作太过粗糙,拉扯了几次才把玉牌摆到桌上。
“怎么了,你们别吓我……”封雪小声地说道。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寒千岭无声地按了按她的肩膀。
玉牌里的声音被神识导在空中,那和悦的语气、优雅醇厚的音色、软硬兼施地说明着封雪的身份,正如同那个永远含笑温文又从不退却的先生。
一时之间,那人仿佛近在咫尺的面容,瞬间浮现在每个人脑海心头。
阴半死突然扯紧自己的喉咙,如一头暴躁伤兽一样嘶声高呼!
洛九江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就像那些因为亲人过世而极度悲恸的家属一样,平静地撑过了整个葬礼,终于在收拾遗物的时候崩溃得一败涂地。
他抽刀直劈,仅仅用了不动灵气的一刀,就把封雪屋里的一张霜木的八仙桌砍成两段,杯盘茶盏跌落一地。
于一片狼藉之中,洛九江双目赤红,恨声疾道:“玄武!玄武!我必杀你!”
故人归
有关公仪先生离开的消息,白鹤州终究没有把它压抑太久。
在洛九江得到传讯后的第三天早晨,白鹤州亲自伴着一位身穿麻布僧袍的僧人走上高台,用沉郁无比的语气向众人宣布了这个消息。
他深切地表示了自己对于公仪竹西去的遗憾,并且诚挚地请来了静慈大师为公仪先生超度。除此之外,白虎主还巧妙地运用了话术,无声地把紧张和恐慌的气氛施加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封雪始终在台下对白鹤州冷眼旁观,听着那三寸如簧巧舌在言语中煽动起各种情绪,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伟大政客。
可在她的那个世界里,人人都有一个基本常识,那就是——政客许诺,全是放屁。
白虎宗主白鹤州,他的形象确实更接近一个掌权者,而不是什么能领导修仙界众人对抗黑暗势力,一呼百应,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
想到这里,封雪左右两边转头看了看,只见到洛九江和阴半死将沸腾人群尽收眼底,脸上都各自泛出些许的疲惫之意。
人群轻易地被白虎主挑拨起喜怒,他们为公仪竹的逝去悲伤,因自己的安全朝夕不保感到恐慌,在得到白鹤州的某一个许诺后欣喜若狂。
而当静慈大师原地打坐,竖起手掌喃喃念经超度时,白鹤州的名望顺势暴涨,短短的一天里就被拱卫成真正的众望所归。
这些人里,有虚情假意顺水推舟的,他们知道公仪竹消息的时候可能比洛九江还早,但始终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也有真正愚昧,只是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的。公仪竹的离去对他而言只像划去了一个数字,他满脑子想得都是“连那种大人都死了,那我的小命岂不是危在旦夕?幸好还有白虎主!”
白虎借公仪竹的逝去揽权,有人在人群中浑水摸鱼,有人浑浑噩噩地盲从众人的意见,虽然高台之下聚集了这许多人,可是又有多少真正是在为公仪先生悲伤?
——他们没有自己见过公仪先生,只是或多或少地听过他的逸事。他们不曾亲眼目睹过公仪先生的风华,不知道那是一个该怎样被敬重的人。
对于白虎主借机收拢人心的行为,洛九江都气不动了。
他只是旁观着鼎沸的人群,旁观着白鹤州使用他的花言巧语,再耐心地等待着高台上的静慈大师把这一场超度的经文诵读完毕。
当衰老的静慈大师佝偻着身体,满满自高台上分人潮而下时,他朝阴半死,也就是洛九江这一小撮人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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