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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韦珪下车,整了整衣冠,迈步进门。
正堂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端坐客位,面容俊朗,衣著华贵,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
见李琚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容满面。
“李少监,在下宇文承基,祖父常提起你。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李琚还礼,面色如常:“宇文郎君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两人目光交匯。
宇文承基笑得热络,眼底却带著审视。李琚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韦珪站在屏风后,听著前厅的对话,手指轻轻攥紧了袖中的玉。
“李少监新婚大喜,祖父命我送来薄礼,不成敬意。”宇文承基一挥手,身后的僕从抬上两只箱子。打开,一箱是上等的蜀锦,一箱是成套的金银酒器。
李琚看了一眼,拱手道:“宇文將军厚爱,琚受之有愧。”
“哎,少监客气了。”宇文承基笑道,“祖父常说,李少监是朝廷栋樑,日后还要多多亲近。”
李琚点头,命管家收下礼物。
宇文承基眼中闪过一丝暗喜——收了,就是给宇文家面子,就是可以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隨意了几分:“李少监,河东有一批粮草要送往黎阳,需经都水监调度。祖父的意思是,希望少监能在帐目上……灵活一些。”
他放下茶盏,看著李琚,目光深了几分,“少监放心,不过是些小数目,不会让少监为难。”
李琚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宇文家在试探。
帮了这个忙,他就是宇文家的“自己人”,以后有事都好说。
不帮,便是拒人千里。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宇文承基,淡淡道:“宇文郎君客气了。小事一桩,互相帮衬,应该的。”
宇文承基眼中笑意更深,拱手道:“李少监爽快!祖父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宇文承基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李琚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篤定,又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仿佛在说:原来也不过是个趋利避害、同流合污之辈。
但李琚捕捉到了。
他没有在意。他需要的不是宇文承基的尊重,而是宇文述的庇护。
这点轻蔑,不值一提。
送走宇文承基,李琚转身回堂。
韦珪从屏风后走出来,面色微忧。
“六郎,宇文家这是在拉拢你。”她轻声道,“如今朝堂风声紧,杨玄感刚叛,圣上对文武重臣多有戒备,你又掌漕运命脉……若再结交宇文家,有结党之嫌。若帮他们在帐目上做手脚,一旦事发,御史们会拼了命弹劾你。”
李琚握住她的手,牵她坐下。
“泽娘,你说得都对。”他看著她的眼睛,“但正因为圣上猜忌,我才要跟宇文家走近。”
韦珪一怔。
“圣上一直都在猜忌我。”李琚道,“征辽在即,他需要我掌漕运,所以暂时不会动我。但征辽之后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征辽一了,漕运无用,他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我这种年轻、掌兵、又姓李的人。”
韦珪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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