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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侯君集说。
侯君集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巡视西京,根本用不了带这么多重兵。几百卫队足矣,三千精锐——”李世民摇了摇头,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那是驻防的架势。他把三千人钉在潼关,钉在关中与洛阳之间的咽喉要道上,这是提前布子。”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看著侯君集:“你以为,他布的是什么局?”
侯君集皱了皱眉,沉吟道:“莫非是防瓦岗西窜?”
“防瓦岗,用得著驻潼关?”李世民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瓦岗在滎阳,距潼关数百里之遥。中间还隔著洛阳、函谷关、崤山。瓦岗要打潼关,得先把洛阳啃下来——李琚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营帐,眼中的疑色越来越浓。
李琚这个人的每一步棋,事后看都不是无的放矢。
他在潼关留兵,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巡视排场。
他留兵在此,是为了在关中门口插一根钉子。
这根钉子,是防谁?
是防外面的人打进去,还是防里面的什么人出来?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抓紧韁绳,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营帐,然后收回目光:
“留两个人下来,盯著潼关。每日一报,记下东都兵马的调动、粮草的运输、营地的变化——什么都別漏。我倒要看看,这潼关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他夹了夹马肚,黄驃马轻嘶一声,继续向西而去。
侯君集点了两个精干的隨从留下,嘱咐了几句,然后打马跟上。
潼关的城楼在身后渐渐远去,那片连绵的营帐也慢慢缩小成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
李世民没有再回头。
他已经隱隱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不是战场上的硝烟,而是比硝烟更微妙、更危险的东西。
华阴县,弘农杨氏祖庄。
杨恭道手中捏著一封家书,兄长杨恭仁专程遣人自洛阳送来的手札。
信中言辞恳切,再三叮嘱:周国公李琚持节西行,途经华阴,务必以最高礼数周全接待,伺机以姻亲结之。
堂下一名心腹管事躬身垂首,高声回稟:“宗主,探马自官道传回消息,周国公仪仗已出潼关,一路西行无阻,脚程安稳,今日午时便可抵达华阴县境。”
杨恭道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角,眸色沉沉,片刻后缓缓抬首:
“传令全府。”
“即刻清扫內外庭院,净水洒街、整治门庭,备好上等茶点宴席。府中上下人等尽数规整衣饰,严守规矩,不得喧譁失礼。”
管事躬身领命:“小人即刻去办。”
“且慢。”杨宗主抬手止住他,淡淡补了一句,“去后院,请阿琬前来前厅待命。”
杨府后院,桂庭小苑。
杨琬独立在青石阶上,看著满园凋零花枝,久久未动。
她身著一身雅致月白綾罗常裙,外罩一袭轻薄素色披帛,衣料细软贴合身段,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繁复堆砌,简约素雅,却难掩绝代风华。
肤如凝脂白雪,通透莹润,远山细眉天然舒展,眼如秋水含光,腰肢纤细柔韧,身形挺拔修长,立在满庭残桂之间,亭亭而立,风姿绰约。
乌黑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玉雪容顏愈发清丽脱俗。
秋风吹动她垂落的披帛,衣袂轻扬,身姿裊裊,宛如月下玉人、画中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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