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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灯火通明,侍女们端著热水和软布进进出出,脚步急促却井然有序。
郑观音的痛呼声一声接一声,从窗纸里透出来,时而高亢,时而低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隨时都可能断裂。
李琚立在院中,指尖攥紧,掌心全是汗。
朝堂上的帝王心术、公主联姻的算计,此刻都被那一声声痛呼击得粉碎。
他只想衝进去,却被韦珪按住了手臂。
“六郎莫急,產房不是男子该进的地方,且在外等候便是。”韦珪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侍女往里走,步伐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李琚站在院中,望著那扇紧闭的门,一言不发。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洒在青砖地上,白得像霜。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朝堂上面对杨广的试探还要煎熬。
夜色渐浓,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划破寂静。
“生了!生了!是位小郎君!”稳婆的声音从房內传出,带著压不住的狂喜。
李琚脊背微微一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
可还未等喜悦落定,房內又是一阵忙乱。
紧接著,第二声软糯的啼哭轻轻响起,比第一声细弱些,却同样清脆。
稳婆的声音再度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哎呀!还有一位!是小娘子!龙凤胎!是龙凤胎啊!”
满院下人尽数怔住,龙凤呈祥,一儿一女,乃是天大的吉兆。
李琚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韦珪从房內走出来,眉眼舒展,唇角漾开温柔笑意,率先屈膝轻声道:“大喜。”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稳婆抱著襁褓中的两个孩儿,快步走到李琚面前,恭恭敬敬將一双儿女奉上。
左边男婴哭声洪亮,小脸皱巴巴的,眉眼间依稀带著英气;右边女婴安安静静,小脸柔软,睫毛纤长,像两颗还没绽开的花苞。
“恭喜主君!郑娘子平安诞下龙凤双胎,母子皆安!”
李琚俯身,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儿温热的襁褓。
男婴的哭声忽地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这个陌生的触碰,隨即又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女婴却始终安静,小嘴微微张著,像是在笑。
朝堂的刀剑、帝王的算计、乱世的烽烟,在此刻仿佛都远了。
他抬眼看向房內,郑观音气息微弱,鬢髮尽湿,脸色苍白,却望著这边,眉眼柔软,满是新生的温柔。
韦珪亲自守在床边,温声吩咐侍女伺候汤药、擦拭身子。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郑观音唇边,动作细致妥帖。
她握住郑观音汗湿的手,语气温和:“辛苦你了。龙凤双胎,是李家之福,也是你之福。往后安心休养,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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