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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即將南返,行宫中內侍宫女进进出出,將御用器物一件件装箱。
苏威跪在殿门外,內侍来回通传了三次,杨广才勉强点头。
苏威颤巍巍入殿,伏地泣道:
“陛下!今盗贼蜂起,天下糜乱,人心浮动。关中乃龙兴根本,陵寢所在,若不速回长安,深固根本,整飭吏治,恐天下將乱,社稷难安啊!”
他白髮苍苍,佝僂著身子,额头触著冰凉的金砖,老泪纵横。
杨广听了,面色不愉,將手中的玉盏搁在案上,转头问宇文述:“公意如何?”
宇文述立刻上前,拱手道:“陛下,东都宫闕完备,百官眷属皆在,回洛则人心自安。关中残破,盗贼出没,陛下万乘之尊,何必涉险?”
他声音洪亮,句句在理,句句都顺著杨广的心思。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阶下的李琚:“李卿,你来说,朕该回长安,还是回洛阳?”
满殿寂静,几位重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琚身上。
苏威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宇文述站在一旁,面带笑意;杨广端坐御座,神色莫测。
李琚心头一凛,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长安是龙兴根本,洛阳是陪都旧京,皆是大隋江山。苏公念的是社稷根本,宇文公顾的是百官人心,各有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臣为陛下之臣,陛下去哪,臣便护驾去哪。臣只知护陛下周全,不敢妄议国策。”
杨广听了,面色稍缓,转头对宇文述道:“还是李卿懂事。”
语气中带著几分满意,几分得意。
李琚目光落在苏威佝僂的背影上,心中冷笑。
回长安?杨广早就被突厥嚇破了胆,关中又乱,他哪敢回去?
洛阳不过是歇脚,他的心思,早就飞到江都去了。
苏威跪在地上,还在等。
杨广不耐烦地站起来,挥袖斥道:“苏公老矣,所言非是。车驾即日启程,往东都!”
苏威叩首不起,额头抵著金砖,肩膀剧烈颤抖。
他眼睁睁看著杨广转身离去,龙袍一角在殿门口一闪,消失在日光中。
他知道,大隋的气数,从这一刻起,就彻底歪了。
洛阳李府,暖阁。
秋阳从窗纸漏进来,將屋中照得暖融融的。
韦珪坐在榻边,怀里抱著李承泽。
九个月大的婴孩白白胖胖,眉眼初具英气,咿咿呀呀蹭在母亲怀中,小手胡乱抓著韦珪的衣襟,乖巧又惹人疼爱。
韦珪低著头,嘴角噙著笑,手指轻轻点著他的鼻尖,他便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米粒般的小白牙。
郑观音坐在软榻上,腹中日渐隆盛。
她手里拿著一卷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韦珪和李承泽身上,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眼底藏著几分期待。
代玉珠端著茶盘进来,步履轻缓。
她將茶盏放在韦珪手边,又走到郑观音身旁,弯下腰,將靠枕替她挪了挪位置,轻声道:“郑娘子,靠著这个会舒服些。”
郑观音微微一笑:“多谢代娘子,你总是这般周到。”
代玉珠摇了摇头,温声道:“姐姐身子重,我不过是搭把手,算不得什么。”
她转身又去检查炭盆,將炭火拨旺了些,怕郑观音受凉。
宇文玥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拿著一本帐册,面前摊著笔墨算盘。
她低著头,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批註、核算、勾销,条理分明,处事利落。
李琚名下的各处產业——铺面、田庄、茶楼,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疏漏。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暖阁中的眾人,又低头继续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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