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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北阜,三清观。
道观不大,隱在半山腰,远远望去,青瓦白墙,掩在几株老松之间。
山门斑驳,石阶生苔,少有人跡。
魏徵独坐房中打坐,一身青布道袍,头髮束成简单的髻,面容清瘦,眉目间带著几分书卷气,更多的是超然世外的沉静。
他闭著眼,呼吸匀净,像一株枯坐的老松。
门被轻轻推开,道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先生,馆陶城那边来了位贵人,巡视粮仓,安抚军民。”
魏徵睁开眼,没有动,只是看了道童一眼。
见他似乎话还没说完,便静静等著。
道童四下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位贵人,正是当朝新贵周国公。方才师傅说,周国公已经打过招呼,准备前来道观閒游,养心论道。”
魏徵眸子微微一动。
周国公李琚?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少年从漕,雁门救驾,短短数年一跃成为大隋周国公,尚公主。
这等奇人,就是放眼史书也是极其罕见。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
道童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午时,山门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李琚一行人来到三清观,护卫隨从留在外面,只带了陈武,沿著石阶缓步而上。
观门已经大开,道观主亲自迎了出来——五十余岁,面白微须,一身深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笑容可掬。
“周国公大驾光临,小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观主躬身,面上堆著笑,眼底却有几分精明的打量。
李琚还礼:“冒昧打扰观主清修,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周国公公务繁忙,能抽空蒞临小道这寒观,是敝观的福分。”观主侧身引路,“周国公请。”
李琚微微頷首,隨观主入內。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几株老松枝干虬曲,松针落了满地。
正殿供奉著三清祖师,香火清淡。
两人在殿侧的一间静室落座,陈武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道童奉上清茶,躬身退下。
观主亲自执壶,替李琚斟了一盏茶,笑道:“山野小观,粗茶淡饭,周国公莫要嫌弃。”
李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封金箔,放在案上:“观中清苦,这点心意,观主收下,替三清重塑金身。”
观主眼睛一亮,连忙推辞:“这……这如何使得?周国公太客气了——”
“观主不必推辞。”李琚將金箔推过去,“本公与道门有缘,略尽绵薄之力。”
观主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金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周国公有心,小道代三清谢过周国公厚赐。”
李琚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观主,落在静室角落那道青布道袍的身影上。
那人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负手而立,身姿清瘦,像一棵不沾尘俗的孤松。
观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招手:“玄成,过来见过周国公。”
那人转过身来,缓步走近。
他面容清瘦,眉眼沉静,目光不卑不亢,走到李琚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山野閒人魏徵,见过周国公。”
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不急不躁。
李琚抬眼打量著他——这就是魏徵?
史书上那个敢捋龙鬚、直言进諫的一代名相。
如今他只是一介避世的隱士,一身青布道袍,眉宇间却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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