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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御书房。
殿內清场,內侍尽皆屏退,唯独留了一个最贴身的近侍在殿內屏风后侍立。
厚重殿门自內落閂,隔绝內外声息,气氛压抑凝滯。
杨广坐在御案后,面前没有奏摺,没有茶盏,只有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宇文述跪在案前,叩首,起身,垂手而立。
“朕昨夜,又是一夜无眠。”杨广语气沉缓,不带半分烟火气,“桃李章,『李氏当为天子,朕如鯁在喉,令朕寢食难安。”
宇文述没有接话。
“天下李姓无数。”杨广盯著他,“爱卿以为,谁应此讖?”
宇文述略一沉吟,抬眸神色沉稳,字字斟酌:“陛下,臣以为——天下李姓虽多,能威胁大隋、应此讖言者,不过两人。”
“哪两人?”
“其一,李浑。陇西李氏嫡脉,右驍卫大將军,掌禁军。宗族强盛,门生故吏遍天下。此人功高震主,桀驁不驯。”
宇文述顿了顿,“其二,李敏。小名洪儿,与讖中『洪水绕杨山句字字对应。此人又是皇亲国戚,身份敏感。”
杨广的手指轻轻叩著案面。
他没有说话,但宇文述知道,他说到了点子上。
“这两颗钉子,”杨广终於开口,“朕想拔掉。”
宇文述垂首。
“但朕不能明著动手。”杨广的声音压低了,“不必罗织谋逆大罪,不必掀起朝堂风波。朕要的是——不著痕跡,不沾酷杀之名,不落害亲骂名,悄无声息除却心腹大患。”
宇文述抬起头,目光与杨广对视了一瞬,缓缓道:“臣有一策。”
“说。”
“李敏胆小如鼠,陛下不必明詔下狱,不必罗织罪名。只需私下召见他,旁敲侧击,点明讖语疑心。暗示他——自行了断。”
宇文述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他必自裁谢罪。既除了隱患,又不伤陛下圣名。朝野上下,无人敢有非议。”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唇角慢慢扬起:“亲家公,懂朕。”
宇文述叩首:“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分忧。”
“李浑那边呢?”
“只要陛下默许。”宇文述抬起头,看著杨广,“臣来办。不会让陛下为难。”
杨广点了点头,没有细问。
他信任宇文述——不是信他的人品,是信他的能力。
两人沉默了片刻。
杨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话锋忽然一转:“爱卿的女婿——李琚,亦是李氏出身,身居三品。卿怎么看此人?会不会也应讖?”
宇文述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问。
“陛下,”他拱手,语气不疾不徐,“李琚虽属李氏,但只是陇西远房旁支,与李浑、李敏直系向来疏远,从不结党往来。
此人为官,只尽心本职都水漕运之事,不插手朝堂党爭,不私交禁军权贵。无兵权,无私党,无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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