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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睁著眼,望著屋顶的梁木。
韦珪。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快了。
韦宅,后院。
韦珪低头纳鞋,针脚细密,一针一线走得极稳。
鞋面是玄色绸料,里衬厚棉,鞋底纳了千层,结实耐穿。
她在鞋帮內侧绣了一朵小小的玉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韦尼子趴在窗边,嘴里嚼著蜜饯,两条腿晃来晃去,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阿姊,你知道外面怎么传你的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洛阳都在说,说你有识人之明,早看出李子雄父子必败,才拒了那门亲。还说你是奇女子,有远见,比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强!”
韦珪的针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纳鞋。针尖穿过厚实的鞋底,带出细微的声响。
“阿姊,你不高兴吗?”韦尼子歪头看她。
韦珪摇了摇头。
她高兴吗?不是。她心中清楚——当年拒婚,並非她有什么远见。
是那个人,在杜家堤的暮色中,隔著水声和夜风,低声对她说:“若韦家有与李子雄结亲之意,还请韦娘子设法劝阻。”
若没有他那一句话,她如今或许已是李子雄的儿媳,此刻正隨夫家绑赴刑场,夷三族,悬首国门。
她不是奇女子。她只是——信了他。
韦尼子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还有呢!今天圣上回宫,在朝堂上问起你们的婚事了!有个不长眼的御史说韦家坏话,被圣上骂回去了!”
韦珪的手指微微一紧。
圣上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她的婚事。
她清楚,那既是恩宠,也是试探。是恩宠——天子亲自过问,满朝文武从此不敢再轻视这门亲。
是试探——他在提醒李琚,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你的姻亲也在朕的掌心。
她既替李琚高兴,又替李琚担忧。
高兴的是,他得到了天子垂青,从此再无人敢以庶子出身轻慢他。
担忧的是,圣上今日能一句话保他,明日也能一句话杀他。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
针脚依旧细密,一针都没有乱。
“阿姊,”韦尼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韦珪没有回答,只是將鞋面翻过来,看了看那双绣好的玉兰。
“没什么。”她轻声道,“夜深了,回去睡觉。”
韦尼子嘟囔了一句,跳下窗台,跑了。
韦珪独坐灯下,將鞋收进针线筐里。她从袖中摸出那块刻著“长乐·怀润”的玉,握在掌心。
李琚,你在朝堂上步步惊心,我在后院,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做几双鞋,让你走路时脚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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