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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洪流执着相守（第4页）

守在床边椅子上熬到失神的凌尧瞬间僵住，原本撑着下巴垂眸的脑袋猛地抬起来，瞳孔骤然放大，方才眼底积攒的疲惫与阴郁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冲散。

他不敢出声惊扰，只屏住呼吸往前倾了半身，指尖悬在温杏脸颊边半寸，怕碰碎似的不敢落下，声音发颤，藏着压不住的狂喜：“温杏？你醒了？”

温杏偏过头，目光缓缓落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刚苏醒的薄雾，哑着嗓子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息：“凌尧……”

这一声轻唤彻底击溃凌尧连日紧绷的心防，他眼眶瞬间泛红，却硬是扯出一抹极浅、极真切的笑意，指尖小心翼翼贴上温杏微凉的手背，牢牢攥住，指节都在微微发抖：“我在，我一直在，你终于醒了。”

温杏望着他紧绷泛红的眼，轻轻弯了眉，气息微弱沙哑：“我都听见了。”凌尧的笑对温杏诉说了一切。

窗外晚风又涌进来，吹得窗帘簌簌轻响，病房里沉寂多日的压抑，此刻尽数被这失而复得的欢喜揉碎。

消息传回市局，所有人担忧的心终于放下。

队里的人轮流来看他。

谭晨拎着水果，话不多，只会耐心地叮嘱好好养伤；楚晟嘴贫，叽叽喳喳讲队里的趣事，努力把气氛弄得热闹一点，又不敢太大声，怕吵到他；赵希昀带了几本轻松的书，黎昭昭则安安静静帮忙收拾床头柜。

一群人吵吵闹闹，又小心翼翼，笨拙地向他释放着善意。

没有人把他当外人，也没有人因为他沉默寡言而疏远。

温杏渐渐发现，人间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阴冷残酷。

有人记挂他，有人担心他，有人愿意围着他，把一点点烟火气塞进他空荡荡的生活里。原来活着，回来，并不是一件错误的事。

温杏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思考，自己与这些人之间的牵绊。从前他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把心封死，可如今，他竟不那么排斥靠近了，他们都是他的战友啊。

病房里黎昭昭离开后淡下去的余温，窗外黄昏褪成浅灰，晚风慢悠悠钻进来，扫过窗沿，带起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

温杏侧着头，视线还停留在方才众人离去的门口，安静半晌。他罕见的没立刻睡，而是缓缓转回头看向身侧的凌尧。他气力不足，说话语速放得极慢，嗓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轻飘飘一句落在安静里：“原来这么好。”

凌尧心里瞬间清楚他指的是什么。是市局那群人热热闹闹的惦记，是有人不远千里赶来看望，是有人记着他的喜好、迁就他虚弱的身体，是从前孤身卧底十年从未体会过的、踏实温热的烟火羁绊。

他没有立刻开口，轻轻抬起手，完整覆住温杏冰凉单薄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指腹温柔摩挲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力道轻得唯恐弄疼他。眼底连日悬着的担忧尽数化作柔软，声音沉稳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到温杏耳中。

“我知道。”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温杏涣散柔和的目光相对，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欣慰，慢慢回应：“你做得很好，你回来了。”

温杏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的指尖下意识往凌尧掌心收了收，牢牢扣住对方的手。过往十年孤身潜伏、日日紧绷提防的荒芜孤寂，好像都被这两句话轻轻抚平。晚风拂过额前碎发，他眼底蒙起一层浅淡湿意，安静靠在枕头上，不再独守一片冰冷的绝境。

温杏的变化从细微之处流露。别人和他说话，他会多回一两句；护士送来粥，他不再抗拒，会慢慢小口喝完。

次日病房窗扉半开，午后柔和的天光落进来，衬得温杏脸色愈发苍白单薄。敲门声轻响，凌尧起身开门，来人是北宜大学化学系的张桦成教授，也是遇害学生顾院的导师，手里提着一罐润喉蜜膏与几袋清淡营养品，专程过来道谢探望。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悲痛与感激，俯身看向靠在枕上的温杏：“温警官，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过来谢谢你。顾院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好好一个年轻人，无端遭此横祸，若不是你们警方日夜不休追查，他的冤屈根本无从昭雪。听说你办案时身受重伤，昏迷了这么久，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温杏呼吸浅弱，稍微抬了抬眼睫，沙哑的嗓音轻缓无力：“这是我们该做的，顾同学的案子不会草草了结。”

张桦成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语气温和，慢慢同他闲谈起来。

“这些天我待在实验室，每次看见顾院常使用的操作台，总会愣神。他性子安静，做实验格外细心，本该还有大好前程。”他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惋惜，“这段时间我也配合警方做了不少化学相关的佐证，只是每次回忆起顾院，心里都堵得慌。你们连续跟进这么恶劣的案子，天天直面这些阴暗，一定承受了很大压力吧？”

“习惯了。”温杏微微侧过脸，多说几句话便气息不稳，“只是这类侵害普通人性命的案件，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换作任何人都没办法坦然。”张桦成点头，目光落在温杏手背上交错的针孔上，语气多了几分心疼，“你看你伤成这样，之后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参与审讯跟进了吧？高强度办案太耗身子，还是要安心养一段时间。”

“队里安排其他人接手，我现阶段只静养。”温杏淡淡回应，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安静听着对方诉说失去爱徒的难过

两人又闲话片刻，聊了几句实验室温和的药剂、日常滋养身体的法子，避开血腥残酷的案情。张桦成见温杏额角慢慢沁出薄汗，喘气也越发轻促，知晓他体力撑不住，便不再多打扰，话题又抛给凌尧。

“凌警官，我有个问题想私下和你聊聊。”

凌尧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说。

张桦成轻声开口：“你们常年要面对毒贩、非法买卖人体器官这类践踏人命的恶人，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看待这些满身罪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