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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道上,一辆没掛牌照的黑色桑塔纳2000像条黑鱼,在灰扑扑的车流里穿梭。
两百六十公里的路程,在这个还得频繁穿过村镇的年代,並不轻鬆。
陈宇却精神抖擞。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时不时按两下喇叭,一脚油门下去,发动机轰鸣,利索地超掉前面冒黑烟的大货车。
“远哥,这德国车就是稳!”
陈宇拍了拍仪錶盘,一脸享受。
“见车超车,提速这叫一个快!跟咱们那破奥拓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那是奥拓,这会儿早趴窝了。”
张明远坐在副驾,怀里抱著那个简单的帆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白衬衫和几份证件复印件。
他调低了座椅靠背,半眯著眼看著窗外。
路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倒退,捲起漫天的黄土。偶尔路过几个掛著“加水降温”牌子的路边店,那是国道特有的风景。
下午四点。
车子驶过收费站,正式进入了省城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县城那种低矮压抑的灰砖楼,也不再是尘土飞扬的窄马路。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宽阔平整,路中间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两旁的高楼拔地而起,十几层、二十层的大厦裹著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巨大的立交桥像钢铁巨龙一样盘旋在头顶,红色的夏利计程车和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匯成钢铁洪流。
这就是2003年的北方省城。
粗獷,厚重,带著股工业时代的烟尘气,却又处处透著渴望现代化的勃勃生机。
路边的巨幅gg牌上,章子怡正举著一瓶“可口可乐”笑得灿烂;另一边,“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的大字標语铺天盖地。
“乖乖……”
陈宇放慢了车速,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这就是省城啊?这楼……这也太高了!这路修得跟飞机场似的!”
比起清水县那个巴掌大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张明远降下车窗。
喧囂的声浪和热浪瞬间涌了进来。
他看著这座充满欲望和机遇的城市,眼神平静。
前世,他在这里摸爬滚打,像只螻蚁一样求生存。
今生,他是带著满手的好牌,来这里……狩猎的。
“別看了,看路。”
张明远指了指前面的一块路牌。
“往建设路开。”
“好嘞!”陈宇应了一声,又问道,“远哥,咱住哪啊?这省城酒店可不便宜,咱们也没来过……”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张明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著一个座机號码。
“出门前我用刘叔办公室的电话,给这边打过招呼了。就在省委党校旁边的『建设招待所,那是他们系统內部的定点招待所,乾净,便宜,离考场也近。咱们直接过去办入住就行。”
车子拐进建设路,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前停下。
门口掛著块白底黑字的木牌——“省委党校第二招待所”。
墙皮有些剥落,窗户也是老式的绿漆木框,看著有些年头了。
“我操……”
陈宇熄了火,探头看了一眼,满脸的嫌弃。
“远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这破楼看著比咱们县招待所还寒磣呢!咱又不差钱,去住个酒店不行吗?非得来这儿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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