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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走到自家楼下,一辆白色的奥拓正费力地从巷子里往外挪。
车喇叭响了两声,又短又急。
陈宇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对著街上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吼了起来。
“哪家孩子!喇叭听不见啊?路上有车看不到?都给我死回去玩!”
那几个小孩好像並不怕他,其中一个胆大的,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笑著跑远了。
张明远乾脆站在楼梯口,看著陈宇把车歪歪扭扭地停好。
陈宇下了车,一抬头看见张明远,先是一愣。
“远哥!”他快步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著的小包,“喏,黄毛下午收的,都在这儿了。我刚还寻思著,让他给你送上去呢。”
他把邮票递过来,隨即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怎么样远哥?搞定了?”
张明远点了点头,接过邮票夹在胳膊底下。
“我让你打听的事呢?”
“办妥了!”陈宇的眼睛亮了,“那个王大军,欠的是城西武正安的钱。那孙子外號『武疯子,手底下养著一帮人,出了名的下手黑。王大军这次怕是真的把他惹急了。”
他又补充道:“房子那边,我託了个专门倒腾二手房的哥们儿。他说巧了,明珠小区最近正好有两户人家急著卖房,都是想去外地发展的。他已经帮咱们盯著了,说明天准有信儿。”
张明远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行,我回家吃饭了。”
“明天聊。”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漆黑的楼道。
张明远顺著那条漆黑又熟悉的楼道往上走。
六楼的尽头,就是那扇通往楼顶天台,锈跡斑斑的铁门。
他將手里的熟食、白酒和那包邮票轻轻地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正准备插进锁孔。
阳台上传来了父母的交谈声。
“你说这臭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天都黑透了还不回来。”是母亲丁淑兰的声音,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別急,多大人了,还能丟了不成?”父亲张建华的声音显得很沉稳,隨即传来一阵翻动相册的“哗啦”声,“你看这张,才这么点高,满脸都是泥,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去你的,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母亲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我今天路过新华路那家新开的蛋糕店,没忍住,给他买了个大的!奶油的!”父亲的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兴奋,“这小子回来要是看见,非得乐疯了不可!”
“都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谁知道还喜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母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期待却藏不住。
“怎么不喜欢?你忘了?”父亲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五六岁那年,去他大伯家,看著鹏程有蛋糕吃,馋得直流口水。回家就哭著闹著也要。我那会儿脾气也犟,嫌他不懂事,没出息,抬手就揍了他一顿。”
阳台上一阵沉默。
许久,才传来父亲一声长长的嘆息,声音里满是愧疚。
“结果呢?晚上你睡著了,我一个人在阳台上抽菸,想起他那哭花了的小脸,自己也跟著掉眼泪。”
“行了行了,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母亲安慰著他,隨即又担忧起来,“都快七点了还不回来,也不知道吃没吃饭。这孩子,连个手机都没有,联繫也联繫不上。不行,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怎么也得给他买一个。”
“你说……他该不会是忙得,连自己生日都给忘了吧?”
张明远拿著钥匙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只觉得鼻子一酸。
两行滚烫的热泪,顺著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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