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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重逢是为了更疼的告别二(第3页)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樊霄的声音忽然从很低的频率里浮上来,像一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绷得很紧。

游书朗还没反应过来,侧身已经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樊霄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犹豫就会放弃。他侧过身,一把将游书朗拉进怀里,整张脸埋进游书朗的颈窝。鼻尖抵着锁骨上方的凹陷,嘴唇贴着皮肤,呼吸又热又急。

游书朗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樊霄在发抖。不是那种冷或者害怕的抖,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栗。两条手臂从他的腰侧收拢,在背后扣住,一圈又一圈,像要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全部挤走,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樊霄后背的T恤面料。黑色的棉布,被他攥出了几道褶皱。

然后他感觉到了。脖颈处,一滴,两滴。凉的。不是汗。是液体从皮肤的褶皱里滑下去,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在体温下慢慢变凉。

游书朗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樊霄哭了。那个在曼谷翻云覆雨、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樊霄,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个没有盔甲的人,哆哆嗦嗦地掉眼泪。游书朗闭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放在樊霄的肩膀上。不是拥抱,是推开的预备动作。

“樊霄,松开。”声音不大,但是那种不容商量的清晰。

樊霄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他从游书朗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大厅里只开了那盏温软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地敷在两个人之间,樊霄的半张脸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但他的下颌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游书朗看着他。这是他回国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面对面地看着樊霄。他瘦了。锁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脸颊的线条也更硬了。头发剪短了,露出发际线边上那颗很小的痣。

他不知道樊霄也在看着他。樊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瞬不瞬地追着游书朗的脸,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闭上,再张开。他垂下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没有计划过的事。

他倾身上前,吻住了游书朗。

---

不是试探。是吞没。嘴唇撞上来的瞬间,游书朗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嘴唇、牙齿、舌头,混着沉香味和茶的涩意,长驱直入。樊霄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指腹压着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后退。

游书朗抬手推他的肩膀,推不动。樊霄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了,他整个人被按进沙发的靠垫里,后背陷下去,面前的樊霄像一堵墙,无光、无声、无路可退。舌尖撬开齿列的时候,游书朗尝到了樊霄嘴里淡淡的烟味和茶涩。那条舌头在他口腔里翻搅、掠夺、纠缠,扫过上颚的时候他浑身一颤,喉间逸出一声来不及吞掉的闷哼。

亲吻从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根。樊霄含住他的耳捶,舌尖沿着耳廓的轮廓缓缓描摹,呼吸又湿又热,扑在他的耳后。游书朗的脊椎像被人从尾骨往上抽了一下,整个人软了半截。他再次推。推在樊霄的胸口。掌下是温热的皮肤和跳得过快的心脏。那颗心跳得太快了。

樊霄没有停。他一只手握住了游书朗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按在沙发上方的靠垫上。另一只手扣着游书朗的腰,拇指按着他的髂骨,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袍,游书朗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脉搏。游书朗挣扎了一下,手腕被攥得死紧,骨节在樊霄的掌心里硌得发疼。他的膝盖顶了一下,被樊霄的腿压住。整个人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只有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然后是委屈。从曼谷那个下着雨的机场开始,从他一个人抱着添添过海关的时候开始,从他自己找房子、找工作、半夜被添添的哭声惊醒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搭把手的时候开始——那些被压抑的委屈,在樊霄的嘴唇第三次碾压上来的时候,从眼眶里无声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像一条裂缝,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然后消失在发际线里。咸的。

樊霄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嘴唇下面那滴液体,比吻本身更烫。他停下所有动作,嘴唇从游书朗的唇角移开,然后低下头,用唇瓣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条泪痕。一下。像在碰一个伤口。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他不是在吻,他在擦。用嘴唇把那些眼泪一点一点地抿去,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动作忽然变得极慢、极轻,和他刚才那只扣住手腕的手判若两人。

“我要回泰国了。”樊霄的声音哑得不像他,“应该……也不会再回国内了。”

游书朗的呼吸顿了一下。“不会再打扰你和添添的生活。”樊霄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但他的手指在游书朗的腰间微微发颤。

游书朗睁开眼,看着樊霄。他的眼眶还红着,脸颊上还有泪痕,嘴唇被吻得充血微肿。但他没有问“什么时候走”,也没有问“为什么”。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被压到极致的疯狂。那种疯狂不是要占有他、控制他、囚j他,而是一种更绝望的、更原始的、像是要把此刻的每一秒都拉长到永恒的不顾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樊霄要走了。很快。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天亮之后。不是从任何一句话里知道的,是从樊霄吻他的方式里——那种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像是在赴刑场前最后一次呼吸的吻。从来没有人那样吻他。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的力度和颤抖抱他。只有一种情况会让樊霄失控成这样: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游书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想说“你要去哪里”,想说“多久”,想说“你不许”。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果樊霄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会说。如果樊霄说了“不会回来了”,那就是真的不会回来了。而如果他问出口,他就会听到那个答案,那个他不想听的答案。所以他选择了不问。

他的脑子里还在打架。愤怒、心疼、不甘、混乱——那些东西还在一句一句地喊,但有一个声音比它们都小,比它们都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却一直在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以后不会再见他了。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你能不能原谅——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现在不回应,你就再也碰不到他了。

他的手,在理智还没有下命令的时候,自己抬了起来。指尖触到樊霄的后腰,按了一下,然后是整只手掌,然后是手臂环过去,从腰侧绕到背后,扣住了他的脊柱沟。回吻。嘴唇分开,再贴上去,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游书朗微微仰起头,咬了一下樊霄的下唇。不重,像是报复,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等了很多年的、终于可以不做抵抗的投降。

舌尖主动探入的瞬间,樊霄的呼吸变了。从胸口深处发出一声很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响,不是叹息,也不是哽咽,介于两者之间,像一扇门在风里被吹动的时候发出的那种闷响。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热气糊在嘴唇上。

“游书朗。”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游书朗没有应。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圈,手指插进樊霄的发间,指腹摩挲着那颗藏在头发里的小痣。

樊霄被他摸得浑身一颤。然后他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没有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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