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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根烧红的铁丝,烫得傅淮知瞳孔一缩,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的身体本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好像有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心突然沉了下去,沉得像坠了块铅,连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
不对。
傅彦清不是这样的。
他骨子里带着种近乎刻板的固执,也从不会在傅淮知的家里留宿,哪怕是在他今天没有离开,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独自待在浴室。
更何况下午在陵园受了伤,后背那片红肿碰一下都疼得发颤,怎么会有心思耗在浴室里?
傅淮知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爬,却压不住后颈骤然绷紧的神经。
他放轻脚步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那道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明明是暖色调,落在皮肤上却像结了层薄冰。
他甚至能想象到浴室里的场景,水汽氤氲的镜子,湿漉漉的瓷砖,还有傅彦清那双总是藏着事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窜上来,带着尖锐的刺痛感,让他指尖都开始发凉。
傅淮知冲过去的瞬间,浴室门被撞得吱呀作响。
蒸腾的雾气里,傅彦清正靠着浴缸边缘坐在地上,背脊弯得像只折翼的鸟,手里紧紧攥着把水果刀,刀刃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地上的水渍混着什么粘稠的东西,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想干什么?”傅淮知的声音劈了叉,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他看见傅彦清缓缓抬起头,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诡异,嘴角甚至还勾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想见点血。”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傅淮知没说话,只几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刀。
金属的凉意还没从指尖散去,他反手就将刀刃划在自己的小臂上。皮肉破开的声音很轻,血珠却瞬间涌出来,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傅彦清的手背上,烫得对方猛地一颤。
“这样够不够?”傅淮知举着流血的手臂凑过去,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还想干什么?”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睫毛颤了颤,忽然笑了,他抬头看着傅淮知,一字一顿道:“想死。”
“好。”
一个字刚落地,傅淮知已经举起了刀。
傅彦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胸,看着他眼底那点残存的温柔彻底被决绝吞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雾气里碰撞,像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寒光落下的瞬间,傅彦清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先是沉闷的入肉声,然后是温热的血猛地溅出来,糊了他一脸。
咸腥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肺里钻,烫得他几乎窒息。
直到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傅淮知的身体缓缓向前倒来,压在他肩上,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输了。”傅彦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
他抬手去摸傅淮知的脸,指尖触到的全是粘稠的温热,摸到对方逐渐失焦的眼睛时,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浴室的灯还亮着,雾气却仿佛更浓了,将两个人的影子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泪,谁的绝望。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灼眼,像一枚钉在白墙上的血痂,把走廊尽头的阴影都染得发沉。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着从门缝里泄出的一丝血腥味,在瓷砖地面上蜿蜒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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