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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个挖到陶片的小孩说的那句话——“以后我要学考古。”
想起老马说的那句话——“一家人天天在一块。”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前面,他停下来,透过玻璃往里看。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黄土和石头。
但他知道,那些黄土和石头底下,埋著两千四百年前的故事。
那些故事,通过讲解员的嘴,通过张老太太的嘴,通过陈设计师的嘴,通过那一个个木牌上的文字,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会消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值班的工作人员跑过来,手里拿著一杯热茶。
“林书记,喝杯茶暖暖身子。”
林惟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薑茶,甜丝丝的,辣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慢慢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那些还没返青的麦苗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远处有人家开始拜年了,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著糖葫芦。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风里散开。
正月初七,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林惟民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保洁员在拖地,水渍在地板上泛著光。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办公桌、书柜、沙发、茶几,那盆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子,藤蔓从窗台上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了。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一边,没有急著看文件。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看著那些熟悉的东西。
檯历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印著“正月初七,立春”几个字。
笔筒里的笔还是那些笔,有的笔帽没拧紧,有的墨水已经干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著这几年批过的文件,他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放著那个红布包,张老太太给的麦子。
他把布包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把过去三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年,是破局。
文化长廊从图纸变成了工地,清平县的案子一锅端了十六个人,“三条主线”推开去了,干部队伍从观望状態进入了干事状態。
那时候最难的是人心。
很多人不信,觉得又是在搞运动,过两年就没人提了。
他记得第一次去隨州调研,站在那片荒草地上,周明义跟他说,这些东西埋在地下几千年,再不亮出来,对不起子孙后代。
那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干成,不知道干了之后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不干,永远没底。
第二年,是深耕。
每一项都是硬骨头,每一项都有人盯著、等著、看著。
三年过去了,路通了,桥架了,文化长廊火了,一体化搞起来了,清江的水清了,干部的精神面貌也变了。
他想起张老太太说的那句话——“值了。”
想起陈设计师说的那句话——“我妈能在天上看见。”
想起那个挖到陶片的小孩说的那句话——“以后我要学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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