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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了许久,直到言思鹤唤停马儿的“吁”声传来,楚茫才察觉到了地方。
言思鹤这边先是下了马车,取出了足够有木轮椅滚动空间的的缓斜平梯,再绕到车后门,直到将平梯摆放到合适的位置后,他才敲了敲车门:“殿下,我们到了。”
在马车停下后,楚茫将手中的手帕叠起收好,再撩起车帘让冷风灌进车内。
直到被冷风吹得思绪清醒,眼尾的通红也跟着退去,他才闻言轻咳几声,让声音归为往日的温和后回了声“好”。
车门打开,楚茫被推着下车后,只一抬眼,便看见了县衙府顶上,那略显低矮的牌匾,而这块牌匾,已经在岁月打磨下显得有些老旧了,但好在那上面的大字还算清晰。
县衙府落座在毫城以东地段,与楚茫的府邸乃至刺史府都相隔甚远。
楚茫在毫城十年里的生活还算得上平淡,没有遇到过必须要到报官的事件,所以对于这位县衙府的县令——
坐在木轮椅上的五皇子,将落在牌匾的视线一路往下挪,先是看到了此时正抱臂站在大门中间的大理寺少卿,和跟在其身后,正在对着这身绯红官袍拱手哈腰,就算满头大汗,也不敢动手去擦的浅绿色身影。
七品上下官员者须身着浅绿色官袍,想来这就是那位县衙府的县令,度司奕是了。
楚茫大腿上,被袖袍遮盖住的手指开始轻点着,视线开始在度司奕身上停留。
他想起,孙长风有时兴趣来了,便会在府上摆宴邀客。
孙长风喜欢广交好友,不管穷贵富贱,只要是合得来的,那都能在每场宴会中出现。
而这位县衙府的县令,楚茫除了在宴会中有过几面之缘后,其下便没有再交集。
如今,瞧着这位县令模样,楚茫心里也多少判断出了这人性子。
观之度司奕在给庄寻行礼时,那巴不得整个人都要跪下去的动作,以及看见楚茫下了马车后,虽说是快速的跑下阶梯迎过来拜见,却又在匆匆行完拜礼后,转而又快跑回了庄寻身边。
如此行径,先不说这位县令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一把年纪的骨头在这来回奔走间,已累得喘不上气的模样。
楚茫光是瞧着,面上虽是不显,心中却已叹下一口气,凤眸沉下几分,转而去与那绯红官袍的青年四目相对。
所以,度司奕完全没那个胆子,将身为五皇子的楚茫召到县衙府问话,而这一切,摆明了都是庄寻在仗着官大,在这小小毫城中为所欲为的杰作。
大理寺少卿此时是心高气傲、鼻观天高,那嚣张的眼神,自一袭蔚蓝锦服的人自马车上下来后,便没再移开过半分,嘴角更是还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楚茫只觉得,庄寻如果一直要用这般狗眼看人低的架势来招待人的话,那这人生得如此精琢的俊容,倒真是白瞎长了。
“言侍卫。”楚茫目光不变,凤眸还在与庄寻对视着,嘴上却是唤起了言思鹤。
言思鹤自马车内取出暖手小炉,听见楚茫的声音后,他从后方俯下身,将暖手小炉递放到楚茫怀中才问:“怎么了殿下?”
“……”
楚茫一时未答,轻点的手指动作一顿,转而双手将手炉一整个覆住,感受到耳尖还留有他人呼出的余温,他凤眸低垂,虚弱的咳嗽几声,意思明显。
“府里的药材不多了,劳烦言侍卫去附近的大夫那抓些吧,一会回府了好一道带回去。”
背对着言思鹤,楚茫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只听得身后人蹀躞带上的铜饰片发出了碰撞声响,其主人弯身行了一礼,没有迟疑的答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这便去。”
直至言思鹤踩雪行走的声音逐渐远去,楚茫才重新抬起凤眸看向庄寻。
只是这一抬,就看到了庄寻此时的态度,已然变了。
身着绯红官袍的大理寺少卿黑下脸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从阶梯上下到楚茫跟前。
楚茫只来及看清庄寻的脸,便被投下来的阴影一整个罩住。
他刚要出声问怎么了时,就被这人迅速的出手打乱了思绪。
庄寻一把拽住了楚茫的手腕,还未等吃痛感传来,他便趁势将人拽起来扛在了肩上。
言思鹤给的暖手小炉,也在刹时间被庄寻那强劲的力道甩进了雪地里,炉盖被撞开,里面新放进去的炭火撒落出来,在雪地里擦出的点点星火很快便暗了下去。
楚茫从混乱的思绪中极速回神,一开始还未说出口的询问转而变为了怒声呵斥:“放肆!快放我下来!”
庄寻脸上黑沉得更甚,视线冷厉,他先是扫了一圈目光所及的下属,再看向县令。
众人被看得纷纷识趣的低下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他这才略微满意,丢下众人,扛着试图挣开他控制的楚茫,向县衙府大堂的侧边空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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