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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
痛还是在的——不是针扎的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从内脏深处往外涌的、从每一根筋脉的末端往心脏倒灌的那种痛。
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翻来覆去地烤。
他想叫,叫不出;想挣,挣不动。
这副身子已经不是他的了,只是一堆被丢在针下的死肉。
黑暗里只有她的声音。
她说“那件死上十回也值的事”的时候,耳朵根红得透亮,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送出来的。
她下巴极轻的那一点。
她说“我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她说了要给他那些日子——那些他不敢想的、以为永远够不着的日子。
她说了。
她说话算话。
他不能不算。
第二轮针拔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听不见薛一帖换针的声音,听不见冯三爷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听不见程兄弟把手揣进袖子里时布料摩擦的窸窣。
只有一个念头还在最深的意识里反复碾:她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
第三轮针是从大椎穴开始的,沿着脊柱往下,一根一根地扎,每一根都在督脉上。
王五的身体在每一根针扎下去的时候都会剧烈地弹一下,然后瘫回去,再弹,再瘫。
最后他不动了。
薛一帖继续扎,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他在风府穴上扎下最后一根银针,然后直起腰,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三轮针毕。
薛一帖将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每拔一根,针尖上的黑血就淡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王五闭着的眼睛上,盯了一刻又一刻。
那双眼睛始终阖着,一动不动。
薛一帖把最后一根银针放进瓷盘里,垂着手站在床边,慢慢塌下了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屋外有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
翠儿是被天地会的人送过来的。
她在路上撞见冯三爷手下的探子,被安置在附近一处农家,等了两天才等到这边腾出人手去接。
此刻她站在门框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袱,那是她从那间关了好几天的屋子里带出来的全部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冯三爷的肩膀,落在床上。
王五躺在那里,身上扎满了银针,脸上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沫,一动不动。
翠儿没有往前走。她只是站在门口,攥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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