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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兀剌海内城的城头上。忽然亮起了三堆火。不是狼烟。嵬名阿骨舍不得那点湿柴。他用的是拆下来的破门板。浇上仅剩的火油。在箭楼最高一层点着了。火苗在戈壁的晨风中摇摇晃晃。把整座内城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城下正在集结的蒙古骑兵。照得一清二楚。那是燕青和嵬名阿骨约好的信号。太阳照到内城箭楼最高一层瓦檐时。城内点火。城外动手。燕青趴在那道沙梁上。等这一瞬间。已经等了很久。他的战袍被戈壁的夜露打湿了。又被晨风吹干。藤杖插在身边的沙土里。独臂握刀。刀锋已出鞘四寸。他看见火光冲起。转头看了一眼张清藏身的河床方向。河床里也是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枯芦苇的沙沙声。没有半点人声。但他知道张清在那里。登州水师的老提督。头发白了腿也瘸了。此刻正带着一队人。在黎明前最冷的那一阵风里。摸向蒙古人的辎重营。张清的人马是丑时出发的。他带着五百人。一人双马。马蹄裹着从兀剌海城外破败民居里。拆下来的破毡毯。他瘸着腿走在最前面。没有骑马。马在干涸河床的乱石堆里走不快。他宁可用自己那两条。已经不太听使唤的腿。丑时到寅时。寅时到卯时。到了河床西侧一处废弃的烽燧遗址时。他和手下的人。已经把几桶西域火油从马背上卸下来。分散藏在河床的枯芦苇丛里。烽燧只剩半截土墙。土墙的缝隙里。还嵌着几截锈断的箭杆。几个士兵把火油桶滚到土墙后面。用沙子埋住桶身。只留引火线在外面。张清趴在烽燧后面。望着蒙古大营。辎重营在河床北岸。紧挨着一片胡杨林的残桩。蒙古人这两天正从后方运来新的草料。草料车排在营寨外面。用湿牛皮盖着。营里炊烟已起。值夜的骑兵正把夜哨的马赶回圈里。人声马声混成一片。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老兵。信号火光亮了没有?老兵爬到土墙顶上探头望了望。亮了!内城三堆火。全亮了!张清把刀拔出来。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他的手还是稳的。他把刀指向蒙古大营。点火!烧他娘的粮草!把火油全泼出去!给老燕那边腾出动静来!五百人同时动手。火油桶从枯芦苇丛里滚出来。砸在河床里的乱石上。桶碎了。黑色的火油溅了一地。顺着河床的坡度往下淌。淌到蒙古人辎重营的栅栏边。被一排拴马桩挡住了。聚成一汪汪在晨光中泛着油光的水洼。那排拴马桩上正系着几匹蒙古战马。马闻到火油的气味。开始焦躁地刨蹄子。张清亲自举着火把冲到栅栏边。把火把扔进那汪火油里。火焰轰地蹿起来。沿着河床的坡度往上扑。像一条从地狱里挣脱锁链的火龙。湿牛皮盖着的草料车被点燃了。草料是干透了的苜蓿和燕麦。遇火就着。火苗从湿牛皮的边缘往里钻。先是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然后轰然炸开。把整辆车吞没。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火势顺着风向蔓延。把蒙古大营的西北角。烧成了一片火海。受惊的蒙古战马挣断了拴马桩上的皮绳。拖着火星四溅的绳索。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帐篷。踩翻了篝火。把火势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蒙古大营里响起了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救火的号角。值夜的骑兵从营帐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抓着水囊。可水囊里的水泼在火油上。不但浇不灭火。反而把火油冲得更散。火焰反而蹿得更高。整个辎重营上空腾起一股黑烟。粗得像一根从地底捅出来的柱子。在戈壁上空翻滚着往上爬。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燕青在沙梁上看见那根黑烟。知道张清得手了。他把刀全部拔出来。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埋伏在沙丘西侧。已经蹲了一夜的骑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脸上有沙土。有汗。有被戈壁夜风吹裂的血口子。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燕青举起刀。张清已经烧了蒙古人的粮草!现在咱们去烧他们的大营!跟我冲!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戈壁的寂静。沙土飞扬。在晨光中炸成一片黄雾。燕青一马当先冲下沙梁。右腿膝盖在马背上狠狠颠了一下。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可他咬着牙没有减速。他身后三千骑兵从沙丘后面涌出来。像一道钢铁的洪流。从侧翼直插蒙古大营的东侧。东侧营门刚才还紧闭着。此刻已被一群往回跑着救火的蒙古溃兵。挤开了一道缝。那道缝刚张开。便被几个率先赶到的宋军骑兵用矛杆别住。旁边几个蒙古哨兵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冲到眼前的骑枪挑翻在地。燕青率先冲进营寨东侧。迎面撞上一队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蒙古骑兵。蒙古人来不及上马。有的光着脚。有的连刀都还没拔出来。燕青一刀劈开第一个冲上来的蒙古人。刀锋从肩膀斜劈到胸口。蒙古人的血喷在他脸上。滚烫的。咸腥的。他没有擦。只是继续挥刀。一刀一个。往里碾。身后的骑兵跟着他涌进营寨。刀锋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灼热的铁河。蒙古大营东侧的骑兵仓皇组织起一道弧形防线。弓箭手蹲在倒地的帐篷后面放箭。箭矢打在宋军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夺夺声。燕青将刀插回腰间。从马侧弓囊里取出当年居庸关上那张十石硬弓。搭弦、开弓、瞄准。弓弦响过。一个正在指挥布防的蒙古百夫长仰面翻倒。张清的瘸腿踩在还在燃烧的草料车残骸上。靴底被烫得冒烟。他也不觉得。他带着五百人沿着河床往南杀。截断了蒙古大营的退路。河床上堆积的枯芦苇。被风吹散的火星点燃。烧成一条长长的火线。从西边一直延伸到南边。把蒙古人在河床南侧的马栏。围在了火圈里。马栏里的战马被火惊了。嘶鸣声震天。有的挣断了缰绳冲出马栏。冲进戈壁里跑远了。张清一边砍一边想。老燕在右。自己在左。内城在前面。河床在后面。蒙古人被包了饺子。兀剌海内城的城头上。嵬名阿骨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蒙古大营西北角先冒起浓烟。接着东侧又响起了喊杀声。两道火光。一西一东。像是有人在戈壁滩上。画了两道巨大的、燃烧的弧线。把整个蒙古大营夹在中间。城下正在攻城的蒙古人也看见了身后的火光。他们的攻势停顿了一瞬。只是一瞬。城头的箭雨便趁这一瞬倾泻而下。把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推倒了一架。梯子上的蒙古兵惨叫着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堆里。嵬名阿骨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句。打开内城门!把所有还能骑马的人集中起来。随我出城!副将屈突城从箭楼里冲出来。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握着两把弯刀。站在嵬名阿骨面前。他带一队人从侧面杀出去。接应宋军。嵬名阿骨看着他。看着这张从戈壁上捡回来。在兀剌海城头养大了的年轻人的脸。他伸出那条独臂。拍了拍屈突城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小心。然后他走下城楼。从城门口的拴马桩上。解下那匹跟了他十年的老青骢马。翻身上马。带着最后一支还能冲锋的西夏骑兵。冲出了内城门。外城废墟里还在燃烧的梁木。把他们的去路照得如同白昼。蒙古人没料到内城里还能冲出骑兵。前队正被宋军冲得七零八落。后队又听见辎重营和东侧同时起火。前后消息不通。整个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嵬名阿骨趁乱杀进去。弯刀在黎明的薄光里左劈右砍。马蹄踩过外城废墟上还在燃烧的木板。火花四溅。他一刀砍翻一个正从帐篷里钻出来的蒙古弓箭手。血溅了满脸。他也顾不得擦。他此刻只想找到那面旗。那个独臂的老将。当年在居庸关上背过一面字旗的人。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是汉话。带着汴京口音。很年轻。很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像是在找人。嵬名将军!大宋枢密副使燕青麾下。梁山周威之女周燕回。奉命入城联络贵军!嵬名阿骨转过头。看见一匹青骢马从燃烧的帐篷间隙里冲过来。马上是一个年轻女子。背上背着一面旗。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她脸上有汗有沙土。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戈壁上空的晨星。她勒住马。向嵬名阿骨抱拳。将军。看到火光了。宋军主力已在东侧接敌。张清将军正在截断后路。燕青将军请将军守住城内水源。备好伤药绷带。等宋军到了城下时。开门接应伤兵。再守过这个白天。蒙古人不退也得退!嵬名阿骨看着燕回背后。那面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旗上绣着一座山。他问这是哪里的旗。燕回说二龙山。她爹的旗。她爹当年跟着武松哥哥在居庸关打过。嵬名阿骨把手里的弯刀插回鞘里。刀鞘口挤出一小股血沫。缓缓吐出一个字。他勒转马头。带着燕回向城内驰去。内城的粮和水都还在。贺兰山深层暗河穿城而过。井口压在内城粮仓里。盖着铁板锁在暗窖中。只要守到天黑。这一口气就拖过去了。城外。燕青的骑兵和张清的火攻队已经会合。两路人马在蒙古大营的东侧和南侧同时施压。沿着被打开的缺口。一层一层地往里推。蒙古人开始溃散。不是全线溃败。而是各营收缩队形向后退却。燕青趁着蒙古人重新整队的空隙。把刀横在膝上。望着兀剌海内城方向。内城的火光还在烧。嵬名阿骨的旗还在城头飘。燕回还没有回来。他的右腿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左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可他攥着刀。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火光。他知道仗还没打完。蒙古人没有伤元气。他们只是在收缩。等他们稳住阵脚。就会反扑。他转过头。喊了一声张清。张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腿上全是泥和血。他扫了一眼蒙古人正在后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燕青下一步怎么打。燕青说等天一黑蒙古人必然反扑。他们把战线往回缩不是要撤。是收缩成拳头。他要在天黑之前。在城外那道沙丘后面重新挖一道防线。把沙丘连成一线。然后在防线后面。把所有剩余的火油埋进沙里。蒙古人反扑时。等他们冲过沙丘再点火。炸不死他们也吓住他们的马。拖到天亮就是援兵。张清说你这一套都是跟吴先生学的。燕青点头。吴先生当年在月牙沟就是这么打的。收缩。埋火。等敌人自己撞上来。当天傍晚。燕回完成了联络任务。从内城里安全返回。她骑马奔回沙梁后面时。把从内城带出来的一份城防要图。递给燕青。是嵬名阿骨亲手画的。用炭笔在牛皮上标着内城每一处水源、粮窖和墙体的厚薄。燕青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把图看完。抬起头望着戈壁上那道残阳。残阳如血。把整个兀剌海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升起几缕炊烟。那是嵬名阿骨在给残存百姓煮粥。他把藤杖插在沙土里。站起来。对所有等着他下命令的人说。天一黑。这条沙梁就是月牙沟。:()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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