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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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接风宴上 旧债新盟(第1页)

汴京城的夜,被五千支火把烫出了一个洞。周威的人马在城外扎了营。营帐连绵起伏,像一座从太行山脚下搬来的、会呼吸的城。火把在营寨四周燃着。松脂燃烧的气味混着马粪和干草的气息,被晚风一阵一阵地送进城来。那气味不好闻,可武松觉得,这是活着的味道。五千个从二龙山下来的汉子,坐在营火旁边。端着粗瓷碗,喝着汴京城里百姓送来的酒。酒是浊的,浑黄浑黄的,可他们喝得痛快。有人喝高了,扯着嗓子唱起了太行山的山歌。调子起得太高,唱到一半破了音,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传到城墙上,传到那些站岗的士兵耳朵里。他们也笑了,笑得轻轻的。接风宴设在会仙楼。楼有三层,临河而建。窗外就是汴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缓缓地、无声地流着。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银白的身子在空中翻个身,又落回去。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荡几下就没了。河对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毛茸茸的,在夜风中摇着,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楼下的街道上,卖宵夜的摊子还亮着灯。馄饨挑子冒着白汽。猪油的香气混着葱花和胡椒的辛味,暖烘烘的。武松坐在主位上。左臂的绷带拆了,可伤口还没有好利索。动得急了,就隐隐地疼。那疼是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了根。周威坐在他右手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牛皮带。带上挂着一把旧短刀,刀柄上缠着麻绳,被汗浸成了深褐色。他的脸还是那么黑,那么瘦,颧骨高高凸出来。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刚刚擦亮的星。他坐在那里,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武松端起酒碗。“周威,这碗酒,朕敬你。”周威连忙站起来。端碗的手在抖,酒液荡出来,洒在他手指上。“陛下,末将不敢当。末将只是个山贼,陛下不嫌弃,末将就已经……”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武松正看着他。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有些温和。可那温和下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圆润了,可重量还在。“周威,朕也做过山贼。在二龙山,和你一样。”武松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落草的时候,鲁智深还在,杨志还在。”“朕和他们一起守过寨,一起喝过酒,一起在月光底下骂过朝廷。”“朕这辈子最痛快的时候,不是在汴京坐龙椅。”“是在二龙山的聚义厅里,和鲁智深、杨志端着碗,喝山底下老百姓送来的浊酒。”“那酒是真浑,浑得碗底全是渣。可那酒,也是真甜。”“甜得朕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周威的眼眶红了。他端着酒碗,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忽然仰起头,把那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流进领口里,他也不擦。只是把空碗顿在桌上,咚的一声。“陛下,末将……末将替鲁提辖、替杨制使喝一碗。”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对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汴河的尽头,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铜镜。“鲁提辖,杨制使,你们在天上看着。”“二龙山的兄弟,没有给你们丢人。”“武松哥哥还在,二龙山还在,咱们的旗还在。”“你们放心。”他把酒碗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把那碗酒洒在地上。酒液落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洇成一团暗色的湿痕。武松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碗中那些浑黄的、还在微微晃动的酒液。“周威,鲁提辖和杨制使的仇,朕记着。”“方杰的仇,马骏的仇,那些死在野狼坡的、死在采石矶的、死在大名府的兄弟的仇,朕都记着。”“朕记着,不是为了记仇。”“是为了有一天,把这些仇,一笔一笔地讨回来。”“替他们,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周威看着他。烛光在武松脸上跳着,把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把鬓角那些白发照得一清二楚。不是几根,是一片,像是深秋的芦苇荡,白得有些荒凉。周威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老。不是年纪的老。是那种把太多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背得太久了、背得腰都弯了、却还在往前走的老。,!那种老,长在骨头里。“陛下,末将这条命,从今以后是你的。”“二龙山五千兄弟的命,也是你的。”他的声音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那种把心剖开来、血淋淋地捧到你面前的抖。“不是因为你封了末将做官。是因为你记着他们。”“你记着他们,末将就替你卖命。”武松看着周威。看着他那双在烛光中跳动的、被什么东西烧得发烫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很像方杰。方杰也是这样,独臂抱拳,声音沙哑——“陛下,末将愿往。”然后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武松端起酒碗,举到周威面前。“周威,朕不要你替朕卖命。朕要你活着。”“活着替鲁提辖看金兵败退的那一天。”“活着替杨制使看河北收复的那一天。”“活着替方杰、替马骏、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看这天下太平的那一天。”他把酒碗和周威的空碗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接上了。“朕和你一起看。”周威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没有擦。只是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酒液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辣辣的。窗外的汴河还在流。月亮还在河尽头挂着。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更了。周威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陛下,末将有一件事,一直想问。”“问。”周威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着,一圈,一圈。“鲁提辖死的时候,疼不疼?”武松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那只粗瓷碗的碗沿上,指甲陷进粗瓷的纹路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更夫又敲了一遍梆子。久到汴河上漂过了一片枯叶,在月光下打着旋,转了几圈,沉下去了。“不疼。”武松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箭头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说‘洒家这辈子,值了’。然后就倒了。”“没有皱眉,没有喊疼。就那么倒了。”“像是困了,想睡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一圈,一圈。和刚才周威的动作一模一样。“他是笑着走的。”周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很黑,指甲缝里还带着太行山的泥。这双手替杨志包扎过伤口,替鲁智深擦过禅杖。替那些死在山道上、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兄弟合过眼。他忽然把手握紧了,握成拳头,指节咯咯地响。他没有哭。只是握着,握得很紧。紧得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值了。末将也值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他抬起头,看着武松。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烫烫的、烧得连泪都蒸干了的光。“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去打定州?”武松看着他那双只剩下光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碗,把碗中剩下的酒,一口一口地抿完。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辣意从舌根泛上来,冲到鼻腔里,酸酸的。他把空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等你的兵歇够了。等粮草备齐了。”“等吴先生把定州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粮、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摸透了。”“等到完颜泰以为朕不敢去了。”“等到韩德明和陈文远内讧到刀兵相见的那一天。”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替那一天的到来打着拍子。“到那一天,朕亲自带你去。”“去定州,去真定,去河间,去燕京。”“去每一座被金兵占着的城。”“去替鲁智深,替杨志,替方杰,替马骏,替每一个兄弟——讨债。”窗外,汴河的水还在流。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柳树的梢头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河面上起了薄薄的雾。白白的,轻轻的,像一层纱。把整条河罩在里面,把那些碎银般的波光罩在里面。把那些沉在水底的、看不见的东西,也罩在里面。周威站起来,单膝跪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跪着,低着头。像一尊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却还立着的石像。武松没有扶他。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汴河。看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波光,看了很久。“起来。酒还没喝完。”周威站起来,坐回椅子上。又倒了两碗酒。两个人端着碗,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来,落在桌上,洇成一团暗色的湿痕。窗外,更夫的梆子又响了。咚,咚,咚,咚。四更了。汴京城的夜。被五千个从二龙山来的汉子。被两碗浑黄的浊酒。被那些说出口的和没有说出口的。活着的和死去的。记得的和快要忘了的名字。填得满满的,沉甸甸的。像汴河的水。缓缓地、无声地、带着一切能带走和不能带走的东西,向东流去。会仙楼下,卖馄饨的摊子收了。最后一盏灯灭了。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月光下扭了几下,散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猪油和葱花的香气。淡淡的。像是一个已经走远了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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