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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拿了个大簸箕过来,看了眼那细密的根须,道:“杆子瞧着不粗,用不上铡刀,我拿砧板和菜刀过来切就成。”
舒乔坐在小板凳上仔细搓洗根须上的泥土,洗着洗着又抬头道:“呀,忘记问二叔,这叶子怎么处理了。”先前秦氏生病时,舒乔常去药店抓药,晓得每种药材,甚至同种药材的不同部位的炮制方式都不一样,他怕一下瞎霍霍搞砸了。这可是他们辛苦挖回来的呢。
“没事,你们先洗着,我过去问一声。”许氏将菜刀砧板给程凌,又风风火火出了门。
程凌搬了张高些的板凳放在前面,不一会儿就“噔噔噔”地切了起来。他担心天气有变,或是万一急用,特意切得薄些,这样晒起来干得快。
“阿凌,咱们明天再去挖一些吧。我刚才想了想,好像先前和云哥儿去挖野菜时,也在别处碰见过类似的,我们明天过去都找找,挖回来。”舒乔一边说,一边将一些枯黄的叶子和带虫眼的叶子摘掉。
“好。”程凌应着,菜刀一扫,将切好的药片扫进底下的簸箕里。薄片很快积了一层。刚挖回来看着挺多,收拾完摊开,也只晒了三个簸箕。舒乔绕着看了又看,又把簸箕挪到太阳能晒到的地方。
许氏也得了话回来,说道:“咱先烧水,你二叔说叶子要烫一会儿再晒。”
“哎好。”舒乔应着,又搬了单独装的叶子进灶屋。
等叶子烫好,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落山,好在能趁着最后一点余光,将药片上的水沥干。舒乔拿起一片看了看,一一端着簸箕放回堂屋的桌上。
程大江刚巧回来,进灶屋倒了一大碗水,“吨吨吨”喝完,这才同许氏道:“这帮家伙,都这时候了还要扯皮,早些晚些守不都一样?”
“那哪一样。”许氏手里锅铲挥着不停,“早一轮守早一轮完事,心里不也踏实些?拖到后头,指不定是什么光景呢。”
程大江也晓得这个理,叹了口气道:“随他们争去,反正咱家没在头五天。”
程凌搬了一把细柴进来,问:“咱们是哪天?”
“只先排了前面五天的,咱家没抓到,五天后再去抓阄。”程大江拿过灶台的抹布开始擦桌子,准备吃饭。他又道:“我这手气都不知道是好是坏,说好吧,没赶上头一波;说不好吧,又得悬着心等。”
许氏拿过一旁的盘子盛菜,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要觉着手气不好,下回让儿子或者乔哥儿去也成,他俩运气好。”
舒乔走进来脚步一顿,看向笑着的程凌,一脸疑惑。
程凌笑了声,见灶上饭菜煮好,拉着舒乔去后院洗手吃饭。
舒乔一脸懵,问:“阿凌,你们刚刚说什么呢。什么运气好啊?”
“说乔儿运气好。”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接下来两日,村里气氛确实不同往日。村口大路上横了两根粗树干,车马难行,一旁的老树下日日有人守着。但凡有个生面孔路过,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看过去,直到确认那人不是往村里来,目光才缓缓移开。
因着村口有人守着,村里大家该下地的照样下地,该进山的依旧进山,日子仿佛照旧。只是碰面时话里总免不了提两句“南边”、“瘟疫”,眉宇间多了几分警觉与凝重,手上的活计反倒干得更勤快了,仿佛多忙活些,就能把那份不安压下去。
程家院子里,鸭子在竹笼里“嘎嘎”叫得正欢,精神头十足。
喜婶子手上捏着舒乔给的枣子,边吃边看许氏抓着两只绑了脚的大公鸡从后院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婶子,你这鸡养得可真好,瞧这毛色油亮的!”
许氏把鸡放地上,上手掂了掂喜婶子带来的鸭子,“你家的鸭子也不差,膘肥体壮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了舒乔递来的杆秤,把公鸡挂上秤钩,提着秤绳,将秤砣线挪到合适位置持平稳了,朝喜婶子那边侧了侧身子,“喏,你看看,两只一共七斤七两。”
乡邻间互换东西,大多估摸着差不多就行,不大计较毫厘。喜婶子眯眼瞧了瞧刻度,连连点头,“好好好,差不离!正好把鸭子也称称看,我出来时称了一回,这会儿倒忘了大概斤两了。”
舒乔在一旁帮着把两只鸭子也称了,都在三斤半到四斤之间。这点差额,两家都不计较,笑呵呵地便算成了。
换完了鸡鸭,喜婶子却不急着走,反倒凑到舒乔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乔哥儿,你最近还接绣被面的活计不?”
舒乔正在收拾秤绳,闻言抬头笑道:“接的。云哥儿那两床喜被忙完,手里就空下来了。婶子可是有活计介绍?”
喜婶子当即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那感情好!就上回你帮我娘家侄女绣的那床‘鸳鸯戏水’,拿回去后,家里人都夸呢!针脚密实,花样鲜亮,比城里绣坊的也不差!”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些,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这不,消息传开了,我们那边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打听到我这儿,托我问问你接不接。你要是接啊,我就当个中间人,帮你递话、送布料样子过来。”
喜婶子这般热心,自然有她的盘算。舒乔收的工钱,比邻村刘家庄那位专做绣活的杨娘子便宜了足足三十文。可别小看这三十文,一个成年汉子进城干一天苦力,也就这个数。
喜婶子上回就同哥嫂说了,两家银钱一样,都是四百三十文。哥嫂也信她没多问,那多出的三十文她就自己落了袋。她心想,自个儿中间传话递东西,也不费多少功夫,就能白得三十文。这等两头都落好的事,她自然上心。
但她又怕别人知道了坏事,所以只留心着娘家那边——村子离他们这有段脚程,她不担心传到舒乔他们面前。后头偶尔回去,她便有意去打听,谁家哥儿女娃在相看、准备出嫁了,要不要绣被面。这不,真就成了一单。
舒乔不知这内里的细账,只听有活计上门,心里自是高兴。绣帕子虽也能送去王掌柜的铺子里换钱,但到底不如绣被面稳当。虽说更费眼力工夫,但能多攒些银钱总是好的。况且如今外头还闹着瘟疫,往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手里有活计、有进项,心里才踏实。
舒乔想了想,没立刻应下,先问了句,“不知工期可紧?若是太赶,我怕是接不了。”他这话问得认真。前些日子为赶云哥儿的喜被,一坐就是大半天埋头绣,被阿凌发现后……舒乔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微微发热。
喜婶子既是存心促成这事,自是打听清楚了,忙道:“不急不急!那户人家是给闺女备嫁妆,婚期定在来年夏收后呢,足足有大半年光景。你慢慢做,仔细绣,时间充裕得很!”
舒乔这才放下心,笑着应下,“那成,劳烦婶子回头把布料和花样样子拿来我瞧瞧。工钱还是按先前的规矩,婶子帮我同主家说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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