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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道:“小刺客平日里瞧着冷冰冰的,抱人时可周到得很,知道要揽过腰,护住肩,上岸时还让我砸你身上,真细心。”
空得像是一口枯井;
桌上摆着许多东西,都是柳染堤从她身上缴走的暗器、毒酒、匕首等等,还有之前她在林中留下的那个小布包。
瓷勺脱手,“哐当”一声砸进碗里,溅了好几滴粥水出去。
小时候,人们常对抱着她的母亲说,她生着一双如同观音般的眼。
那些字句太过温柔,顷刻便沁入心坎;那些厚重的、混着泥沙与血气的苦,都被抚上面颊的手所摘去。
柳染堤托起下颌,懒懒地打量她一番:“既然说要教训你,那我可得先摸摸底。”
“哎哎哎,别拆啊!”孤女吓得险些把粥洒了,急忙冲过去拦,“你伤口还没好,不能碰的!”
惊刃压根不理她,继续拆绷带。
内力砸进去,只能听个响。
柳染堤坐下的动作很轻,大概是怕压疼床上的人,便只是侧过身,斜靠着床栏。
她吞得很慢,喉骨滚动,粥水又太满,沿唇角溢出来一点,濡湿尚有些苍白的唇瓣。
“倒不是这个问题,”柳染堤叹了口气,“你可不可以……不喊我主子?”
柳染堤:“所以,你应该听谁的?”
惊刃立刻紧张起来,慌忙道:“您给我,我自己来就好。”
案几上,白粥热腾腾地冒着气,没放盐,也没有虾米拌着吃,只撒了点葱花作为点缀。
惊刃喉咙发干,攥紧指节:“等、等一下。”
柳染堤瞥她一眼,将粥碗递过来:“你确定?”
柳染堤随手将毛笔丢回笔架,惊刃刚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瞬,身子却蓦地僵硬起来──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可是,她的声音微弱,她的存在渺小,无论是端坐莲台的玉像,还是诸天万千的神佛,没有一个能听见她的愿望。
“结果,人家药谷医师说了你得躺十日,这才第三天,你就开始不安分地往外跑。”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还没进门,孤女就指着惊刃大喊:“她不听话!你快教训她!”
就算是剩下那一句,也会被她硬邦邦地回上一句“你不是我主子”,“我并非效忠于你”云云。
惊刃:“……听您的。”
还好柳染堤手疾眼快,一手扶住她,一手扶住碗,才没有让整碗粥都打翻在榻上。
于是,在孤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咚咚”敲开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踏出门外时,外头已是深夜。
那人最后是由她亲手收殓的。她记得那具尸体,皮肉尽裂、五脏寸断,连筋骨都像被火煮过一般,翻开时,里面一团血泥。
惊刃心中生出一点烦躁,捏紧被褥。
孤女根本阻止不了惊刃的动作,拉也拉不住,劝也劝不动,她急得团团转,将白粥往桌上一搁,飞也似地跑出门搬救兵。
“那这样呢?”她的声音带着笑,落在惊刃面侧,气息正好拂过耳尖。
她轻“啧”了一声,起身向惊刃走来,在床沿坐下,将惊刃往内挤了挤:“你笑什么?”
没想到惊刃看见她后,眼睛竟然亮了亮,膝盖一弯,就要下跪。
柳染堤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指腹压上唇,止住了她的话端。
惊刃茫然道:“不是您说,我‘该被教训’吗?我们一般是自罚十道教鞭或惩棍。或者说,您另有倾向的刑具?”
惊刃一下子泄了气,她垂下头,像一只被风摧折压弯,蔫蔫趴在地上的狗尾巴草:“……对不住。”
……太夸张了。
与笔毛的轻痒不同,切实的、带着体温的触碰,沿着脸颊一路轻轻掠过去,勾了勾她的下颌,如同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兽。
惊刃攒了些力气,她想直起身来,刚挪动了半寸,肩骨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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