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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数学老师推醒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是外语专业还要上数学课,只知道这个据说是哈佛毕业的老师每天上课只讲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便让我们看她编写的教材,或者用来给我们推荐她编的书。
我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她指了指窗外:“你们辅导员找你。”我往外望去,张诗诗穿着黑色的套装站在那里,头发高高地挽起,面无表情地站在稀稀疏疏的晨光里。
我起身往外走,再回过头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便看见我的数学老师拿着纸巾在擦拭我的教材,上面有刚刚留下的口水印,我看着她认真细腻的样子,身上的寒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
我跟在张诗诗的后面朝系办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原本我以为是班里的事情,直到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在宿舍里补眠的周舟和秃顶的系主任也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领导,我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是看到我的紧张与慌乱,周舟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手。
“十一月三日凌晨两点的时候你们去了哪里?”开口的是我们的系主任。
听到问话我一怔,那天从大礼堂离开的时候我们已经将火扑灭了,幕布也被我们拆了下来,如果不去仔细研究根本看不出舞台有什么大问题,而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才突然被提起。我刚想开口,周舟却抢先了一步:“那个时间我们当然在宿舍里睡觉,请问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到现在你们还要撒谎,若是坦白学校会酌情处理,若是你们还是冥顽不灵死不承认,可就别怪老师们不手下留情。”
“我们没有撒谎,当时就是在宿舍里睡觉。”
我看着胖如铅球的主任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显示器转向了我们。
黑夜如浓雾,两个黑影在黑暗中滑动。我的心脏猛地收缩,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片红光中,我的手中都是汗水,潮腻地贴着周舟的手心,她的手心烫得像火,而我的冷得像冰。
我听到张诗诗依旧轻缓温和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刺耳:“才开学多久,你们就闯了几次祸?如果火最后没有被扑灭,整个学校都遭殃了,而且你们犯了错还不承认,这下我也保不了你们。主任,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是退学还是怎么样都按程序办……”
我在听到“退学”那两个字后整个脑袋都炸开了,以至于没有听到周舟后面那句“老师,我想打个电话”。
所以,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那个西装革履的充满了王者气息的人走进来的时候,我还处于恍惚状态,整个人都是虚软的,要不是周舟撑着我,或许我已经倒下了。那人走进来后我们便被叫了出去,我靠着墙上看着头顶蓝得澄澈的天空问周舟:“要是我们真的被退学了怎么办?我妈会气死的。”
她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十五分钟后,我才终于明白周舟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路放推开门走了出来,英俊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而当眼神落在萎靡地靠在墙上的人上时,突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大步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揉了揉周舟的头发:“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好了,以后可不要这么任性,别连累你的朋友。”说完,他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你好,我是路放,周舟的叔叔。”
路放这张脸我并不陌生,我曾在图书馆的财经报上看到他,我当时还指着他的照片和周舟说:“你看,这群糟老头和这个叫路放的房地产大亨一比简直就是就是……”我最后实在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形容,只能讪讪地在周舟的白眼中收了声。而此时,这个人就站在我的面前,那股与那些愣头愣脑的大学生不能比拟的成熟气息让我呼吸都显得困难。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与他交握,“你好,我,我是周舟的朋友谈夏昕。”
周舟冷哼了一声:“出息,他才不是我叔叔。”我恨恨地捅了捅周舟,半激动半生气,激动的是原来我身边站的这个人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还是钻石型的,而生气的是她明明认识路放那一天却看着我出丑。
“小舟,别闹。”
路放依旧微笑着,又一次伸出手似乎是要揉她的发,她却一下子避开了。他也不恼,倾着身子问我们:“中午吃烤肉可好?”
“我要吃麦当劳。”
路放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电话冰冷地吩咐了几声,挂了电话回过头来冰山已经融化了:“我让人送过来了,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不是说陪我吃饭吗?”
他有些无奈:“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去挤麦当劳吧?而且我公司真的有事。乖,垃圾食物别吃太多。”看着周舟的脸上还是一片阴霾,他柔声哄道,“这个周末我带你们去爬山,叫你上次那个男朋友也来。”又转向我:“谈夏昕同学也来吧,带上你的男朋友,一起出去玩玩。”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没有男朋友”路放就走了,我看着他大步地走向了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风范十足。周舟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目光却随着那辆车慢慢地飘远了。
因为路放的帮助,我和周舟最后什么事也没有,甚至连德育分都没扣。这件事就这样掀了过去。而我一直以为路放那一天是在说笑,却没有想到周舟在星期六拉着我出了校门去买登山鞋和运动服。
“这是要干吗?”
“星期天不是要去登山,我要买一套新的装备。”看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她忍不住扶额:“你这个记性,路放要带我们爬山,你去约彭西南吧,我还叫了陈川。”
她笑得灿烂,我恍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但我还是掏出了手机开始编写短信:周舟喊我们一起去爬山,你去吗?
最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秋天已经很深了,冷风卷起落叶朝我扑来,就像在风中飞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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