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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着人往前走,不留一点情面。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无情地跳到了个位数,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钟宁背着画板离开学校已经快一个月了。宋忻原旁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依旧每天按时上课、刷题、整理笔记,只是偶尔在课间抬头时,会下意识地瞥向那个空位,然后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埋首于书本。
有时她的手机会在深夜亮起,是钟宁从不同城市发来的短信。内容通常很短:
【杭州下雨了,差点把画淋湿。】【北京好干,鼻子不舒服。】【今天考的色彩,感觉发挥得一般。】【你那边怎么样?】
宋忻原每条都会回,但也都很简短:
【嗯。】【多喝水。】【会好的。】【老样子。】
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距离让她感到一种无力感,仿佛他们正在走向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周五的傍晚,宋忻原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锁好门,一转身,却意外地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钟宁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肩上背着那个旧画板,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你……”宋忻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回来了?”
“刚下火车,校考都考完了。”钟宁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想着回来还能赶上最后几天的复习。”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柔光里。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考得怎么样?”宋忻原问。
钟宁耸耸肩,语气还算轻松:“说不准。尽力了就行吧。你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宋忻原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这几个月的数学和理科综合的笔记重点。你可能用得上。”
钟宁接过本子,翻看着里面工整详尽的笔记,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他声音哽了一下,“太麻烦你了。”
“没事。”宋忻原低下头。
最后冲刺的几天,钟宁拼命地补着落下的功课。宋忻原的笔记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几乎寸步不离地捧着那个本子,遇到不懂的就立刻问旁边的宋忻原。
“这个化学反应方程式为什么要这样配平?”“古诗词鉴赏这个手法是什么意思?”“英语完形填空这个选项为什么不对?”
问题一个接一个,宋忻原总是耐心解答,声音平稳,思路清晰。有时讲到一半,她会发现钟宁不是在看她指的题目,而是在看她。当她回看过去时,他又会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泛红,假装认真思考题目。
高考前最后一天,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没有往常的欢呼雀跃,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大家默默地收拾着书本,在黑板上写下互相祝福的话。
钟宁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走到宋忻原桌旁。她正在仔细地擦掉桌面上的涂鸦。
“宋忻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认真。
“嗯?”她抬起头。
钟宁从画板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叠好的画纸,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宋忻原接过,展开。画上是她熟悉的教室窗外的风景,那棵梧桐树枝叶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右下角用工整的小字写着:祝前程似锦。
“什么时候画的?”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画纸上的纹路。
“前几天晚上回来偷偷画的。”钟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画得不好,就是个纪念。”
宋忻原看着画,看了很久。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她小心地把画重新叠好,收进书包最里层。“谢谢,”她说,声音很轻,“我很喜欢。”
两人最后一次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留住这最后的时光。
走到校门口那个分岔路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声,近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明天……”钟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加油。”
“你也是。”宋忻原点点头。
他们站在原地,似乎都在等对方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钟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手,轻轻挥了挥:“那……再见,宋忻原。”
“再见,钟宁。”
他转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宋忻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气息。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才慢慢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书包里那张画纸贴着她的背,微微发烫。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而前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未知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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