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二十三章 铺子在路边人在路在(第8页)

她站在那里,看著海。

海很大。

路很长。

她站在这里,站在海和路之间,站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站在家安和那辆白色货车之间。她不知道前路有多远,但她知道有人在她前面走过,有人在她后面跟著。她不是一个人。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家安放下扫帚,走进铺子,站在柜檯后面。“一分钱一颗,两分钱三颗。”

“来两毛钱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放在柜檯上。

家安从粗陶碗里数了三十颗金枣,用报纸包了,递给他。男人接过纸包,没有走,站在那里,看了看铺子里的货架,看了看墙上的扁担,看了看柜檯后面站著的陈阿圆和陈家寧。

“你们这家铺子,开了多久了?”

陈阿圆从柜檯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我阿爸开的。一九六几年关了。一九七八年重新开的。”

“你阿爸是哪里人?”

“泉州人。年轻时候在缅甸做生意,后来回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我阿爸也是缅甸回来的。他是远征军的,打日本人,后来留在缅甸,没有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放回去了。“他走的时候我才两岁,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我阿妈说他长得像我。我每次照镜子,就当成是在看他。”他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由近及远,消失在了巷口。

陈阿圆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他的背影瘦瘦的,肩膀窄窄的,走路的时候微微弯著腰,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小树。她看著那个背影,一直看到它消失在巷口。

她想,这个人的阿爸,陈远水认识吗?在缅甸的时候,他们在同一条街上走过吗?在滇缅公路上,他们擦肩而过过吗?在大雨倾盆的夜晚,他们在同一个破庙里躲过雨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从缅甸回来的人,那些没有从缅甸回来的人,那些回来了又走了的人,他们的路都在这根扁担上。扁担挑过他们,他们没有见过扁担。但扁担见过他们。扁担记得他们。

一九八一年三月,家寧在泉州一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全班四十八人,她排名第十五。不算好,也不算差,不好不坏,不前不后。林国栋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磁铁压著,全班同学都挤过去看。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家寧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过去。她等人都散了,才走到黑板前面,看了看那张成绩单。她的名字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前面有十四个人,后面有三十三个人。她的语文成绩是全班第一,作文得了满分。数学勉强及格,英语刚刚及格。

她站在那里,把那张成绩单看了一遍。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帐簿,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

“一九八一年三月,期中考试。语文第一,数学刚及格。要继续努力。”

她把帐簿合上,放回书包里。

放学后,她没有回宿舍,走出校门,往承天巷的方向走。天已经快黑了,中山路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得不快不慢,不慌不忙,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怎么去、不著急、也不停下的人。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到了一辆车。

不是林清石那辆蓝色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挡风玻璃上贴著胶带的旧货车。是一辆新的车。白色的,车头很方正,保险槓鋥亮,挡风玻璃乾乾净净的,没有胶带,没有裂缝,没有划痕。车斗是蓝色的,上面盖著一块崭新的帆布,帆布是军绿色的,四角用麻绳扎紧,麻绳是新的,白白的,像刚从麻厂里拿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辆车。它停在哪里,哪里就不一样了。承天巷还是承天巷,青石板还是青石板,青苔还是青苔,但那辆车停在那里,整条巷子都变了。像一个人换了一件新衣裳,还是那个人,但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车头的保险槓。保险槓是亮的,冷的,滑的,手指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块冰。

“好看吗?”

家安从车后面探出头来。他蹲在地上,正在检查后轮胎的气压,用手指按了按轮胎,又用脚踢了踢。

“你的?”家寧问。

“我的。分期买的。每个月还八十块,还三年。”

家寧绕车走了一圈,从车头走到车尾,从车尾走回车头,把车的每一个部位都看了一遍。轮轂是铝合金的,银白色的,在路灯下闪光;车灯是方形的,玻璃罩子,里面有两个灯泡,一大一小;车门上印著几个字,蓝色的,“林家货运”。

“林家货运”四个字,是陈阿圆写的。她用毛笔写在纸上,家安拿去gg公司,让人喷在车门上。四个字是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陈阿圆这个人——规规矩矩,不偏不倚,不花哨,不张扬,但你知道她站在那里,你知道她不会倒。

“哥,你真厉害。”

家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车头前面,也看了看那辆车。他看著它,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眼睛里满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一种沉甸甸的、从心里往下坠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的东西。它很重,但他不想把它搬走。他让它压著。

“家寧,上车。哥带你去兜风。”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家寧想了想。“海边。我没看过海。”

家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很稳,嗡嗡嗡的,像一只大蜜蜂在花丛中采蜜。家寧坐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有咔咔的声音,像有人在一步一步地走著。家安掛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慢慢地往前走了。

车子驶出承天巷,驶入中山路,驶过泉州一中,驶过开元寺,驶过南门,驶过泉州大桥,往海边开去。

热门小说推荐
争霸文里的娇软美人

争霸文里的娇软美人

都市神医是一本男频争霸文,男主陆修远为了治好天生体弱的初恋,一心学医,凭借神医系统被大佬们争相拉拢,却也被反派沈穆视为仇敌。舒宁刚穿到初恋身上,就被沈穆囚禁在臂弯,要她对着手机喊修远哥哥。手机另一头,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修远在洗澡,你是?舒宁阅读提示1快穿,涉及到的男频小说纯属杜撰。2基调轻松,女主柔弱≠包子。完结推荐快穿之娇妻国色生香南城锦衣香闺皇恩春暖香浓宠后之路王府小媳妇你比月色动人黛色正浓影帝的公主其他完结文都在专栏,求收藏!立意知足常乐,爱好和平...

穿书修仙之女主难为

穿书修仙之女主难为

玄妙玉从没想过,她能穿书!更没想过到再见到亲哥!再三试探,玄妙玉十分确定,这是原世界,可一个意外收到的消息,亲自见证的天道偏佑,让玄妙玉崩溃了!想想这本书的虐恋情深,玄妙玉果断决定远离男主,挖空心思...

我真不是仙二代

我真不是仙二代

安不浪是一个顶级仙二代,但他并不快乐。  一日,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走到他的面前,拿出一纸婚书安不浪,我要退婚!  安不浪勃然大怒三十年河东,三十...

傻子医仙

傻子医仙

我本修仙之人,你和我比什么医术?在我面前不要动什么阴阳八卦,收起你那一套算命的骗局,老子这个飞天遁地的修仙者都不敢说通天彻地,你们有什么勇气说预知过去未来?滚滚滚...

团宠女鹅是偏执大佬的白月光

团宠女鹅是偏执大佬的白月光

锦城豪门姜家收养了一对姐妹花,妹妹姜凡月懂事大方,才貌双全,姐姐姜折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穷困潦倒的亲生家庭找上门来,姜家迫不及待的将姜折打包送走,留下姜凡月家产名声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未婚夫,从此以后尽数跟姜折毫无关系。姜折踏入自己家大门,眼神狐疑,墙上挂的唐朝珍贵名画是真迹?装菜盛汤的碗是金丝珐琅材质的孤品?说好的贫穷家庭呢?什么,还有一个京城顶级豪门家的大佬未婚夫?她可以退婚吗?大佬将她堵在墙壁上,圈入怀里你说呢,夫人?我成绩差到全部不及格,不配入豪门。大佬翻出她的满分高考试卷。我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大佬掀开她的神医设计师黑客作曲家等等各种小马甲。他小意温柔我努力,争取配得上夫人。我自幼无欲无求,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曾那么瞬间,祈求神佛,我想求你秦景琛。...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