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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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第3页）

女孩没有精力还嘴，她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母亲身上。

城里是有火车经过的，座位也相对于大巴更加舒适，只是母亲觉得贵，她们才选了大巴。女孩也问过母亲，她一直是不晕车的。

大概是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太紧张了吧，女孩安慰着自己。

不过一时的失神，母亲又“哦——”一声吐了出来，女孩没接住呕吐物，食物的残渣和胃里不知名的液体沾湿了她们的裤角和鞋子，然后缓缓地向座位四周流去。

“早知道我就不去你外公家了，何水。”母亲无助地躺在痤位上，眼角沁出泪水。“我好难受，我想回家。”

母亲嘴里的家，是包括五毒俱全的父亲的。

她默默弯下腰，忍受着周围人不满的目光，收拾着一滩酸臭。

大巴停在一个小镇的车站歇脚，跟车的阿姨瞧了眼身后的众人，重点观察了下女孩和母亲的座位，发号施令“大家休息几分钟，上完厕所再去。”

“我去上一趟厕所。”母亲的脸已经惨白如纸，衣服被汗水浸得湿嗒嗒的。

“我陪你去，妈。”女孩孩刻意把“妈”字咬得很重，抓着她的手臂没有撒手。

可母亲偏过了头，没有直视女孩的眼睛，“我不大舒服，就去一小会儿，你不用跟着我的。”

“那你记得回来找我。”女孩怔怔地看着刚才被母亲甩开的手，近乎企求地说“一定要回来。”

母亲如愿下了车，连回个头也不愿意，走得急切。

阿水帮着女孩继续收拾这一地狼籍，“阿妹，你觉得她会回来吗？”，她问。

“姐姐，万一妈妈是真的不舒服呢？”女孩忍不住争辩道，“她说自己想上厕所而已。”

她死死盯着车门的位置，那里时有人上上下下。可许久，都没有母亲的身影。

父亲曾是村子里历年来考得最好的大学生，才华横溢，前途无量。他本人长得好，有一张白净斯文的脸。加上性格温吞，对人客客气气，俘获了不少小姑娘的芳心。

但是在众多选择当中，父亲坚定地拉住了母亲的手，为她戴上了用自己的诗稿折成的戒指。理由是她割稻子又快又好，挥舞镰刀的动作像诗里正在战斗的女武神一样美丽动人。他想让她为自己割稻子，让他一辈子欣赏这样的美。

母亲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也没被人这样坚定的需要过。她没有那样漂亮的外貌，也没有那样出众的才华，甚至家里面也因为姊妹太多，从小就对她不上心，没有人需要她。父亲的求婚无疑是母亲平凡的青春时代的一束光。

于是她们相爱了，结婚，怀孕，并生下了个孩子，取名何水。

父亲换上了人的皮囊，拄着拐杖早早在门口等待叛逆的孩子，母亲在厨房里炒菜炒得满头大汗，笑脸盈盈。

多么温馨的场景，衬得几天前的逃离像个梦一样，眨眨眼就过了。

“这几天出去玩得怎么样？”父亲迎了上来，挂上了从未有的和蔼神情，“你妈煮了你爱吃的菜。”

她闻到了韭菜炒鸡蛋的味道，可她不爱吃韭菜，也从来不对这盆菜动筷。母亲爱做这菜的原因是父亲爱吃，父亲需要。

阿水注视着他脸上一切细微的动作，那双眉毛下是无尽的幽深黑暗，现在装满了得意，兴奋。

“我和你妈也生活了这么多年了。”父亲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开始感叹过往生活“她心里想什么我清清楚楚。”

“她要怎么想就怎么想。”阿水拒绝了他伸过来拿行李的手，自己拖着行李走进家门。

没等父亲说话，母亲急切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热气模粘糊了她的面容，看不太清神情“我离不开你爸，他需要我。”

“还有，你的期中家长会我去了。”父亲向母亲投去仿佛充满爱意一眼，像是要证实她们两个人都有需要他的地方似的，接着说“你的新班主任说你和同学之前起了很多矛盾，我都给你解决了，他们会统一在你回校上课那一天向你道歉……”

“砰——”可阿水也没等他说完，房门被重重的关上，电风扇摇摇晃晃，也被吓得吱哇乱叫。

阿水和女孩都太累了，她们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想起来。

“阿妹，睡吧。”阿水的手轻轻抚上女孩的眉眼，为她合上眼睛，“之后的事情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