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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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水（第3页）

她被打到了前半夜。在尖叫声中，一双手暴力地开始撬动着房门，巨大的声响让母亲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惊恐地瞪大双眼。

只一瞬，她抓起女孩的肩膀，拼命把她塞到桌子底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母亲站了起来，独自面对着进门的那人，诚惶诚恐，“今天卖菜又多赚了六十二块，明天你和李伯出门买饭吃吧。”

他今天又喝酒了，双颊通红，眼神凶恶，脚步踉跄。

“你觉得老子赚不到钱！要用你那点破钱？”父亲用他那因长期酗酒而坏掉的嗓子愤怒地吼道，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母亲扇到地上，“轰——”地发出沉重的的悲鸣。

母亲捂着脸颊，鲜血混着泪水染了唇，红艳艳，水淋淋。

“那个赔钱货呢？”

母亲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桌子，女孩闭着眼，似乎是疼晕了过去，“她，她留学校里头了。”

“你李嫂告诉我，她逃课了。”父亲冷冷地说将歪倒在一旁的扫帚捡起，看着她“我就说女的读不好书，整天想着情情爱爱。她再和同桌厮混，我就把她扔河坝淹死。”

后半夜，房间里辟里啪啦，只是换了主角。

“她为什么要把我塞到桌下？为什么要撒谎？”女孩的开口不自觉带了哭腔，她把额头贴在眼前人的胸前，这样身体的一部分就能感受到一点点的温度，“她也是讨厌他的吧。”

镜子里倒映出阿水的身影，她温柔地抚过女孩的头顶，将女孩紧紧抱在胸前，像照顾小婴儿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在女孩的情绪稍显平稳后，她把手中的豆浆塞到女孩的手上，“阿妹，你想让我告诉你，她也爱你，对么？”

阿水微笑着，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也不知道。”

刚出锅的豆浆很烫，尚飘着雪白的水汽。女孩微抿了一口，没有上次的甜，隐约带着咸涩的味道。液体滑进喉咙的一瞬，她的身体似乎被烫得飘了起来，可咽下去后，心却依旧空空落落，阿水的话也被喝进肚子里，女孩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姐姐，我们今天也出去玩，好不好？”阿水看到女孩再次抬起头，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女孩是在学着上次她的样子用口型轻轻说话，她面上泪痕未干，嘴角却仍强行挤出了弧度。

阿水为她拭干眼泪，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村子里热闹了起来，平时紧闭的店铺都在门口支上摊子，卖凉鞋，卖扫把，卖衣服。一条街竟也挤满了人和车，一群人只好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踮着脚前行。狗也赶这个热闹，伸着舌头欢快地在猪肉摊前转来转去。

她们身前，一个男人牵着个小男孩的手，小男孩说要什么，男人都一一答应。他们身后有两个女人，一个如花似玉，把手亲昵地搭在小男孩肩上，像是妻子。而一个女人身材矮胖，面容腊黄，跟在身后拿东西，姿态恭顺而卑微，像是保姆。

可小农村里谁会特意请个保姆？这也是个集市里不缺的新鲜热闹。

女孩好奇地瞅了两眼，又被阿水拉走了。

药店开着。

阿水牵着女孩在架子前穿梭，像一只轻盈的鸟儿，不受人群的拘束。女孩头上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发带，在空气中飞舞翩翩。

发带是阿水刚才在饰品店买的，女孩只说了一句好看，阿水也觉得女孩系上这个好看，于是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姐姐，一会儿我要吃双皮奶。”女孩偏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或者我们现在就去。”

“阿妹，不要胡闹。”阿水牵着她的那只手更紧了，“你的伤口太深了，要包扎。”

那下次呢？那下下次，下下下次呢？女孩没有接话，仍然执着地推荐着双皮奶，“口感滑溜溜的，像一条小鱼游进你食管。”

“那我的胃成大海了。”阿水知道女孩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也不想惹她伤心，只好跟着打趣。

只是药还是要买的。消毒酒精，碘伏，创口贴，绷带……阿水拿了很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盒感冒药上——一款头孢类的抗生素。大概是天气转凉的原因，村里有不少孩子都不约而同的感冒了，所以这类药品卖得很快。眼下，它孤零零地躺在那，婴儿般安详。

“如果感冒了，”阿水漫不经心地掂了掂这盒婴儿，“不好。”

门外，一群狗顺着人流聚集起来，“汪汪汪”地叫着，如打雷，似沸腾。

河坝还是那样的寂静的，灰蒙蒙的，流水被覆上一层轻薄的灰，缓慢地前行。

女孩枕在阿水的膝上，没受太严重伤的那只手浸在水中，撩拨着石缝中的小虾米，时不时发出笑声。而另一只手正握在阿水的掌心中被仔细检查。手掌青紫交错，肿得不成行。而手背处的伤口更为恐怖，皮肉绽开，轻轻一碰，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

阿水低下头，长长的发尾扫在女孩的下巴上，带着薄荷味沐浴露的香，凉凉的，痒痒的。

她清洗伤口的动作很温柔，先小心地哈一口气，然后用棉签一点一点擦过伤处，把沾在上面的灰尘和血迹清理干净。